日头渐渐高升,暖光从窗隙里漏出来,带着院中草木的清气。
屋内无人言语,只有棋子落在棋盘和杯底轻碰托盘的声响。
与这片岁月静好相反的某个地方,正弥漫着喜极而泣的哭嚎。
“哈哈哈哈哈哈——”
沈明珠听着丫环禀报回来的消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呛了出来。
胸口隐隐发疼,喉咙里泛起腥气,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死了?真的死了?”她又问了一遍,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丫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露在袖口的手腕满是淤青。
她不敢抬头,只能把额头贴得更低。
“回、回小姐,千真万确,三王爷薨了,如今府里正乱着呢。”
“报应啊!”沈明珠往后躺到美人榻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快意。
她笑得眼泪横流,打湿了鬓发,也全然不顾。
前些日子被送回府时,她娘抱着她哭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爹在书房里摔了好几个花瓶,整个府里愁云惨淡,下人们走路都不敢出声。
她知道外头在传什么,说她沈家嫡女,一朝成了三王爷的玩物,连个侍妾的名分都没捞着。
她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把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原本她都要被一顶轿子送去三王爷府,从此暗无天日。
可如今他却死了,死得这样突然,这样大快人心。
她不用再被送进那个魔窟,不用再在夜里听见他的脚步声就浑身发抖。
从前有多恨薛恪,如今就有多痛快。
那恨意在她身体里烧了太久,烧得她心口都焦了。
此刻终于有了出口,化作滔天的快意从每个毛孔里涌出来。
她又开始狂笑起来,拿起手边的鞭子站起来,甩在丫环身上。
那丫环痛得一缩,却连叫都不敢叫,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沈明珠像疯了似的,笑得眼泪直飞,“我可以不用嫁了!我可以不用——呕!”
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手里的鞭子啪嗒掉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脸色从狂喜变成煞白,手指攥紧了胸口的衣料。
胃里的恶心再次翻涌上来,她又呕了一下。
丫环吓得往后缩了缩,忍着肩膀的疼痛,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沈明珠瞳孔剧烈收缩,手慢慢从胸口移到小腹,哆嗦着按了两下。
脑海里想起那晚薛恪压在她身上时那股子蛮横的力道。
想起他那张喷着酒气狰狞的脸,想起他在她耳边那粗嘎的笑。
想起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满身的青紫和腿间的黏腻。
她的喉咙又紧了,跟着又一声干呕。
“不……不会的……”
她跌跌撞撞地往后退,膝盖撞上梳妆台桌角,却感觉不到疼。
嘴里不住念叨着,眼泪却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晕开了铜镜里的那张脸。
尚书府的正厅里,姒嫣已经绣了大半的帕子。
可她绣得并不专注,总是时不时抬头,往棋盘那边瞟。
有那么几次会对上那边投来的目光,每当这时她的嘴角总是忍不住勾起。
又怕被她娘瞧见,赶紧低头装作认真的模样。
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平。
姒母在旁边看得直叹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笑和无奈。
“行了行了,人就在那儿又不会跑,再看下去,针该扎手了。”
姒嫣把目光收回来,娇羞地看着她娘,手指去拿针。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心虚。
“才不会——嘶——”
她低头看着指尖冒出的小血珠,心里懊恼得不行。
怎么就真扎上了。
刚想把手指放进嘴里,棋盘那头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江佑泽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蹲在地下,握住她的手腕。
“我看看。”
姒嫣被他紧张的模样弄得耳根发烫,目光在她爹娘脸上扫过。
“就一个小针眼——”
话没有说完,他已经把她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温热的舌尖裹住那点渗出来的血珠,轻轻吮了一下。
姒嫣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下意识看向她娘。
她完了。
她真的完了。
她这脸,今天是别想要了。
只见姒母用震惊又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姒令山重重地叹了口气,把棋子往棋篓里一丢,转头看向窗外。
姒嫣的脸烧得厉害,手指在他嘴里蜷了蜷,压低的声音满是羞恼。
“江佑泽,你松口……”
江佑泽松开口抬头看她,嘴角还带着点水光,一本正经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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