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踏上轿辇的时候,腿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
菱荷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手肘,等她坐稳后才松开手。
轿子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
方向确实是往宫门去的,只是每走一段都颠得她脚踝生疼。
抬轿的太监像是故意挑了最不平整的路走,专往石缝和凸起的砖上踩。
菱荷跟在旁边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却没留下一滴泪。
小姐说了,不能哭。
沿路的宫人投来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隔着几步远飘进耳朵里。
“这不是尚书府的姒小姐吗?怎么这副模样……”
“听说是在御花园落水了,五公主好心送她出宫呢。”
“落水?好好的怎么会落水?谁知道是不是……”
后面的话被风吞掉了,姒嫣没有听清,也不想听清。
那些闲言碎语就像荷塘里的淤泥,又黑又臭,越是去搅它,就翻腾得越厉害。
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江佑泽知道了吗?都没来得及和他说呢。
今早主动凑上去的那个吻,是她今天最开心的事了。
早知道后面会这样,就该多亲几口的。
不该让他那么快就走,应该再缠他一会儿,再吻得久一点。
在水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她没想该怎么向薛玉姝算账。
而是想着怎么跟江佑泽告状,怎么说才能让他更心疼自己。
她连告状时的语气和表情都在脑子里排练好了。
要委屈一点,但不能太委屈,太委屈他会担心。
要撒娇一点,但不能太撒娇。
太撒娇他会觉得她真的很难受,然后自责没有保护好她。
可是现在她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她被人摇摇晃晃地往宫门口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
也许是脑子里想的事太满了,忽然觉得脚踝好像没那么疼了。
人在最想一个人的时候,身体是会忘记疼的。
轿辇走到宫门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眼皮也快要阖上。
恍惚间听见菱荷惊喜的呼声,“小姐!是夫人!夫人来了!”
没等她睁开眼睛去看,就听见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声音穿过她涣散的意识,直直地扎进她柔软的心口。
“我的嫣儿——”
姒嫣想应一声,嘴巴张了张,声音却没跟上来。
姒母哭成了泪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眼泪砸在她湿漉漉的发丝上,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着,“我的儿啊。”
姒嫣闻到她身上熟悉的熏香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抬起手环住她的脖子,脸埋在脖颈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委屈。
“娘......我脚疼......”
姒母顺着她的腿往下看,这才发现她肿胀的脚踝。
那踝骨处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包,表皮撑得发亮。
比正常的脚踝粗了整整一圈,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泪水模糊了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热的手捧着女儿的脸,拇指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嫣儿乖,娘回去给你请大夫,不怕啊,娘在呢。”
她一边哭一边扭头朝身后喊:“快把马车赶过来!把小姐抱上去!”
旁边的宫女往往前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姒夫人,公主亲口吩咐了,要用轿辇送姒小姐回去。”
姒母猛地转头,目眦欲裂,“轿辇?你们公主安得什么心!”
“我女儿伤成这样,为何不请太医替她医治?!”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毫无半点往日温柔和善的模样。
“她的腿本就伤痛难忍,公主却还是强行将人送出宫!”
她的手指指着那顶轿辇,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轿辇这般颠簸,沿途又长,公主是要我女儿的命吗?!”
她是真的怕了。
若不是有人告诉门子,说他家小姐受了伤,快准备马车去宫门口接人。
她的女儿真的要被这破轿辇抬回尚书府。
这副护犊情深的模样,吸引不少人的注意,都在小声议论起来。
那两个宫女脸色变了,哪里还敢拦,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姒嫣靠在她的怀里,手还攥着衣襟,声音又轻又哑。
“娘……我们回家……”
姒母的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却努力放得柔和,“好,回家,咱们回家。”
让菱荷搭把手,两个人合力将姒嫣搀进马车车厢。
姒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那只受伤的脚踝搁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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