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清晨,天还没亮透,韩栀就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了。
她推开客房窗户,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里的青砖地上覆着一层薄霜。
韩远峰已经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正低声跟韩行舟说着什么——站姿、称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醒谁。
韩行舟罕见地没有顶嘴,只是一遍遍整理着中山装的风纪扣,和他在基层穿的那身夹克判若两人。
韩栀关上窗户,她穿好外套,把头发别到耳后,对着镜子看了片刻。比平时正式。
七点整,韩景山从正房走出来。
他换下了惯常穿的棉袍,穿上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极小的徽章。
韩栀认得那枚徽章——老爷子只有在去见极少数人时才会佩戴。
韩远峰穿的是同色系的正装,连袖扣都换成了最素的那对银质圆扣。
林若秋没有同行,她送到院门口,替韩景山整了整衣领,又回头看了韩栀一眼,轻声说:
“跟着你爷爷,多看多听。”韩栀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院门口。
不是韩景山平时坐的那辆奥迪,是一辆更低调的红旗,车牌是普通的京牌,没有任何特殊号段。
韩栀坐进后排,韩行舟坐在她旁边。
上车后韩行舟一反常态地沉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前方,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韩栀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车子穿过长安街,一路向西。
京都的西山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山路蜿蜒,两侧是光秃秃的落叶松和白皮松,偶尔有乌鸦从枝头飞起来,翅膀划过灰白的天空。
车越往山里走,路面越窄,路两侧的树也越高越密。
韩栀对这片山并不陌生。
那时她太小,只知道山里有座大院子,院里有个比爷爷还老的老爷爷,笑起来声音很大。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隐约明白了这座山的分量——京都圈子里有句话“‘长安街住的是管事的人,西山住的是定事的人。’”
车子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子前缓缓停下。
青砖院墙不高,墙头上覆着残雪,墙根处种着一排忍冬,冬天不落叶,墨绿的叶子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沉静。
院门口没有武警站岗,只有一个穿着深蓝色棉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廊下,看似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将车内所有人扫了一遍。
韩景山下车,整了整衣领,对那个中年人微微点头。
中年人欠身回礼,推开院门,轻声说:“韩老,老领导在书房等您。”
院子比韩栀记忆里的更大一些,也更深一些。
青石板路被扫得干干净净,两侧是修剪齐整的冬青,枝叶间还挂着几颗红果。
正房的门虚掩着,门框上贴着春联,字迹古朴苍劲,一看就不是市面上买的那种印刷品。
韩景山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平时更稳健,脊背也比平时挺得更直。
韩栀跟在二叔身后,目光微微垂下,只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
这是爷爷教过她的规矩——进这座院子,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四处打量。
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每一个动作都要有分寸。
推开书房的门,里面出乎意料地简朴。
一组旧沙发,一张老式书案,墙上挂着一幅字,字迹筋骨嶙峋,力透纸背。
茶几上摆着几杯清茶,还在冒着热气,似乎是算好了他们进门的时间才沏上的。
沙发正中坐着一位老人,比韩景山年长几岁,头发全白了,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在花白的浓眉下格外有神。
他穿着一件毛衣,手边放着一根拐杖,姿态随意得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韩栀认得这张脸——小时候她太小,不懂事,只觉得这个老爷爷嗓门很大,笑起来很吓人。
后来她在韩景山的书房里见过这个老人的照片,和几位已经去世的老一辈领导人并肩而立。
再后来她学近代史,在课本上看到过几个名字,那些名字和照片里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老韩来了。”沙发上的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底气十足。
“远峰、行舟,都坐。这小丫头也来了——栀栀,过来让老头子看看。”
韩栀走上前,微微欠身:“沈爷爷,新年好。”
沈老哈哈大笑,声音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颤了颤:
“还认得我?你上次来的时候才这么高——”
他用手在膝盖的位置比了比,转头对韩景山说,“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听说你把她户口迁过来了?”
韩景山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比平时多了几分恭敬:“迁了。嫡孙女。”
“早就该这么办。”沈老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韩栀身上,打量了片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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