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从传导机制的角度来看。”
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
“大宗商品价格对A股的影响不是单一的涨跌对应,至少有三条传导链。
第一条是成本端——上游原材料涨价会压缩中游制造业的利润,这个刚才说到了。
第二条是通胀预期——商品价格持续上涨会改变市场对货币政策的预期,间接影响估值中枢。
第三条是跨境资本流动——中国是大宗商品进口国,资源品价格波动会影响贸易顺差,进而影响汇率预期和外资配置。”
她说完,组员们都安静了。
格子衫男生张了张嘴:“那个……第三条能再说一遍吗?”
韩栀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立刻收敛,笑了笑说:
“其实我也不太懂,之前在财经新闻上看过类似的分析,就记住了一些。大家觉得哪条靠谱,就用哪条吧,我配合。”
最终,小组推了一个大三的学长上去发言。
韩栀坐在下面,暗暗松了口气。这样就对了。
她只是给小组提供了一个思路框架,没有站上台,没有出风头。
其他人只会觉得她记性好,不会觉得她太强。
接下来几组陆续发言,话题从“大学生如何入门理财”到“如何看待A股的散户化特征”,水平参差不齐。
最后发言的是一个叫谢瀚的大二学长,大三,经管学院。
他站起来的时候,韩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这个名字她记得。
上一世,几年后海城会崛起一家叫“瀚海资本”的私募基金。
创始人是海城大学出身,年纪轻轻就杀进了当年的私募排行榜前十。就是这个谢瀚。
他今天的发言已经显出了日后的锋芒,语速不紧不慢,逻辑清晰,对市场情绪的理解超出了一个大三学生的水平。
在座的新生未必能听出他的分量,但韩栀可以。
社团活动结束后,韩栀没有急着走。
她等大多数人离开后,才收拾东西起身。
在走廊里,她看见了谢瀚,正靠在窗边和一个同学说话。
韩栀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下,没有搭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走。
谢瀚也点了点头回礼。
不是时候。现在认识,只会变成“社团里点头之交的学姐学妹”,然后被遗忘。
她需要的不是这种关系。
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对方记住她能力的机会。
这些人脉,她要一个一个织。
她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心里盘算着后续的计划。
江海特纸的公告最迟月底出,到时候她手上会有足够的资金完成梧桐巷的全款付清,还剩下不少。
下一阶段,该考虑怎么让钱流动起来了。正想着,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前面那位同学,请留步。”
韩栀停下脚步,回头。
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步伐不快,但很稳。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有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锐利。
韩栀认出了他。
周秉儒。海城大学金融系最资深的老教授,博士生导师。
更重要的是——他是国内证券研究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曾经担任过证监会顾问,带出过好几个后来叱咤风云的基金经理。
她收回思绪,微微欠身:“老师好。”
周秉儒走到她面前,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叫什么名字?”
“韩栀。”
“哪个系的?”
“金融系,大一。”
“大一。”周秉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意味深长。
他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韩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刚才交上去的测试卷。
“这张卷子是你写的?”周秉儒问。
“……是。”
“基础题全对。填空题只错了一个——ROE和市盈率的关系你写的是‘正相关’,这个答法不准确。
但你之后的简答题里又用到了杜邦分析法的核心逻辑,那个分析里你对ROE的理解是对的,比填空题准确得多。”
周秉儒说完,推了推眼镜,“你觉得,一个真正懂杜邦分析的人,会在填空题里犯那种低级错误吗?”
韩栀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她没想到社团会把测试卷拿给教授看,更没想到这位教授会仔细到这种程度,把填空题和简答题交叉比对。
“可能是我记混了。”她说,声音还算平稳。
“记混了?”周秉儒笑了一声,不是嘲讽,而是猎手发现猎物时那种兴致盎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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