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侍者推着餐车去而复返。
原本摆盘精致、点缀着金箔和鱼子酱的法式菜肴,硬生生被段家顶级厨师连滚带爬地回炉重造。
一碟爆炒M9和牛,淋着鲜红透亮的辣椒油;一份麻辣澳洲大龙虾,红彤彤的色泽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油光。旁边还配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冻酸奶。
侍者战战兢兢地将菜品端到江圆圆面前,生怕那股子霸道的辛辣味冲撞了主桌上这群矜贵的财阀掌权人。
江圆圆眼睛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久违的烟火气,连带着看这死气沉沉的段家老宅都顺眼了不少。
但她也谨记着上层社会的用餐礼仪,小心翼翼地拿起纯银定制的筷子,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
顶级食材配上重口味的做法,肉质鲜嫩爆汁,辣味直冲天灵盖。
江圆圆无声咀嚼,爽得眯起了眼睛,像只偷吃到小鱼干的猫。
她转头,冲着何域齐甜甜一笑,眼尾因为辣意泛着一抹微红。
用口型小声告诉他:“太好吃啦!”
何域齐左手撑着下巴,也笑了。他眼皮半耷拉着,视线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被辣得殷红饱满的嘴唇。
喉结忍不住上下滚了滚。
他自己是一点辣都沾不了的,平时在南城夜市,只要江圆圆吃麻辣烫,他连闻着味儿都觉得胃里冒火。
但以前穷,他得省着花。她要是吃不完的,他总能配着几瓶冷水把饭都吞下去。
现在不用那么抠门了。
可看着她吃,他只觉得那红艳艳的嘴唇比任何顶级佳肴都诱人,想咬一口,好像也不怕辣了。
“慢点吃。”何域齐嗓音发哑。
他自然而然地抽出一张真丝餐巾,凑过去,动作轻柔地擦掉她嘴角沾上的一滴红油。
江圆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护食的仓鼠,任由他擦,顺便把剥好的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
一颗夹在龙虾肉里的花椒在她嘴里嘎嘣裂开,辛辣味直冲鼻腔。
江圆圆辣得侧过脸,朝着何域齐的方向偷偷吐舌头出来透透气,眼角夹着一点清泪,连鼻尖都呛红了。
何域齐立刻端起那杯冻酸奶,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
江圆圆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压下了舌尖的燥热,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偷偷给何域齐比了个大拇指。
哪怕全程江圆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但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还是落入了一桌子有心人的眼里。
尤其在场上百人,每一双眼睛都盯着这莽汉大少爷。
至于这个不起眼的女人是谁,起初并无人在意。
此刻,主桌上的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段家规矩森严,食不言寝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教条。平时晚宴,就算是夫妻,也顶多是客客气气地互相敬杯酒。谁见过在饭桌上亲自给女人擦嘴、喂酸奶的?
更何况,那股子刺鼻的辣椒味,正顺着中央空调的风向,一阵阵地往段正华和老太太鼻子里钻。
尤其在情绪作用下,嗅觉无限放大。
段正华拿着刀叉的手都在抖。
他看着那个在自己面前桀骜不驯、连声“爸”都敢张口要彩头的儿子,此刻正像个伺候主子的太监一样,端着酸奶杯,眼神黏糊糊地盯着那个乡下丫头。
丢人!
简直把段家的脸都丢尽了!
“咳。”段正华重重地咳了一声,试图提醒这俩人注意场合。
何域齐连个余光都没给他,手指捏着吸管,微微调整角度,方便江圆圆喝得更顺畅。
方曼茹坐在段正华旁边,看着江圆圆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吃相,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鄙夷。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就算戴着十克拉的粉钻,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穷酸气。在这种场合吃这种重口味的食物,太不体面了!
简直是拉低了整个段家的档次。
但她学乖了,下午祠堂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她闭紧了嘴巴,半句闲话都不敢多说。
老太太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清汤燕窝。浑浊的目光在何域齐和江圆圆身上来回扫视。
这长孙,心狠手辣,单手上香、刀口削酒瓶眼都不眨,是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但偏偏,对这个出身底层的媳妇言听计从,毫无底线。
这是他的软肋。
在豪门里,有软肋的人,好掌控,但若是被人捏住软肋,也是最容易发疯的。
“域齐媳妇?”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主桌上各怀心思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江圆圆正啃着一块牛排,听到老太太叫她,赶紧咽下去。
何域齐眼疾手快地递上纸巾,顺势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生怕她噎着。
江圆圆擦了擦嘴,换上那副乖巧甜美的笑容:“奶奶,您请吩咐。”
老太太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既然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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