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华拿着笔录本,在陈洛仪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沈守诚交代得不少,但都是把责任往赵子恒和周明身上推。他说他只知道‘出了事’,不知道‘人怎么没的’。”
“他说他以为宋铁根只是被打了一顿,然后被赶出了东山。他说他是去年看到矿井口附近有脚印,才知道人可能真的死在了山里。你信吗?”
“不全信。”陈洛仪说,但有一点是真的——他怕了。他怕的是宋铁根还活着,怕他爬出来。那个黑匣子他藏在矿井口旁边,如果宋铁根真的没死,挖出来,就会连人带东西一起曝光。
他之所以把我们都引到那里去,是想让我们替他把那个潜在的风险挖掉。但我们不能按他的节奏走。他说宋铁根被填进去的时间,和矿井塌方的时间,到底隔了多久?
那天晚上,除了赵子恒四人,还有没有其他人经过?他说他不知道开车的人叫什么,只叫麻子。
但王麻子现在还不知道。这些都要查。
蒋正华点头:“宋铁根的报告,我让人去翻2014年的失踪人口登记。王麻子当年可能报过警,但因为他是社会闲散人员,赵子恒那时候在县里手眼通天,派出所可能根本没受理,或者受理了又压下来了。”
陈洛仪说:“如果当年有人压了王麻子的报案,那这个人也是赵子恒的帮凶。查报案记录。谁签字押的,谁就是下一个要收拾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方远从梧桐镇打来电话,说梧桐村后山的地形图和废弃矿井分布图已经找到了。
县自然资源局退休的一个老技术员,姓吴,八十年代参与过梧桐村周边的矿产普查,他手里留着一张手绘的废矿井分布图。
图上画着七个废矿井的位置,其中一个就在沈德厚坟下面约二十米处,矿口朝西,井深大约四十米,上世纪六十年代废弃。
吴技术员说,那个矿井塌方过一次,后来被村民用石块封了。但这些年山上发过几次水,冲开了部分封口,井口附近有塌陷痕迹。
如果人真的被扔进去,可能没有完全封死。
陈洛仪让方远把那张分布图拍过来。照片上的手绘线条已经泛黄,但矿口的位置标得很清楚。
她放大照片,看到矿口旁边有一圈虚线,像是有人用铅笔后补的,标示“铜丝走向”。
那是沈守诚画的,还是后来别人加的?吴技术员说,他最后一次更新这张图是在1999年,之后就没动过。那圈虚线不是他画的。
陈洛仪的心一紧。她让方远把那张图送到县局做笔迹鉴定。
如果那圈虚线是沈守诚后来加上去的,说明他很早以前就盯上了这个矿井。
如果他没加,那说明还有另一个人知道矿井的位置,并且知道铜丝的存在。方远一口应下,说马上送。
上午十点,陈洛仪在县局会议室召集了一个紧急碰头会。参会的有蒋正华、方远、周敏、还有县公安局刑侦和搜救的几个负责人。
会议内容只有一个——南安县沈家坳后山废矿井的勘查和挖掘方案。搜救队长姓罗,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话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他听完情况后说:废矿井四十年没人下去了,塌方和积水的风险很大。如果真有人被埋在里面,可能已经变成骸骨。
我们不能贸然下井,得先用气体探测仪和生命探测仪探一遍,再用管道机器人进去看。机器人的线缆只有五十米,井深四十米,够了。
但井道可能垮塌,得先做临时支撑。最快的方案是调市政的井下机器人,从市里送过来大概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可以开始初探。
陈洛仪说:“就按这个方案。但现场封锁的范围要扩大。沈守诚说矿井口旁边埋着他的黑匣子。那是他在外面藏了七年的证据。一旦开挖,黑匣子就会被一起带出来。你们要安排专人记录每一件出土物品的位置和深度。所有东西都按物证程序固定。尤其是有可能恢复出指纹或DNA的,不能直接上手抓。要戴手套。 ”
罗队长点头,又看了看蒋正华。
蒋正华说:“县里找的挖掘队下午两点到。三点开始探。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如果下雨,山坡泥泞,机械上不去,就只能人工挖。人工挖一个四十米的井,最快也要三天。所以下午三到六点是最关键的时间窗口。机器人下去探一圈,能拍到什么、发现什么,现场定下一步方案。”
陈洛仪看向周敏:“周姐,王麻子那边你帮忙盯着。别让他知道我们在查宋铁根。他要是问起,就说县里在排查旧矿井安全隐患。沈月华那边也需要人照应,你辛苦一下,两边跑。”
周敏点头,又说:“王麻子今早还在纺织厂加班。他上个月评了月度标兵,最近心情不错。我要不要先问他弟弟的事?就说县里在排查历史失踪人口,让他来登记?”
“先不要。”陈洛仪说,“等找到遗体或者遗物,至少等有人能证明宋铁根确实在那个矿井里,再告诉他。不然他精神上受不了。王麻子这个人看起来糙,其实心里最软。他要是现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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