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蓉的升职不是奖励,是封口费。
用最后一份权力给她一个更高的位置,确保她不会在被调查之后反水。
而钱忠国敢这么做,说明他对江蓉的控制还有别的筹码——不是钱,就是比钱更致命的东西。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蒋正华的电话。
“蒋局,宋德胜名单上有一个新名字——江蓉。市城建集团,刚被钱忠国在落马前三天突击提拔。我建议立刻对江蓉采取措施,防止她销毁证据或外逃。”
蒋正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江蓉?马文斌那个——”
对。但她不是受害者,是安插的钉子。宋德胜说她是钱忠铭直接联系的人,不经过中间人。
如果她手里有钱忠铭的直接指令记录,那就能把整条线的指挥链条完整地钉死——从钱忠铭到江蓉到马文斌到赵子恒,每一层都有执行人和指令来源。
“明白。我马上安排布控。”
陈洛仪放下手机,在笔记本上把江蓉的名字写进了那张关系图。
江蓉的圈和苏敏的圈之间隔着马文斌,马文斌的圈连着钱忠国,钱忠国的圈连着钱忠铭。
而钱忠铭的圈外面,还有一道虚线,虚线的另一端连着那个打了括号的、墨水洇开了最后一横的名字。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已经是深夜,县委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传达室那盏灯还亮着。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每一片叶子都像一只小小的手掌,在夜色中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张开。
手机又响了。方远发来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视频。
视频拍的是梧桐村陈桂香的坟前——有人在月光下坐在墓碑旁边,背靠着青灰色的花岗岩,手里拿着一瓶啤酒。
啤酒瓶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绿光,那个人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对着墓碑说了句什么。
陈洛仪把视频放大。那个背靠着墓碑喝酒的人,是刘建国。
他今天晚上关了农家乐以后自己去的。在碑前坐了两个多小时,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两瓶啤酒。
我问他跟陈奶奶说了什么,他不肯说。只说了一句话——‘方书记,你信不信,我在这坐了一会儿,竟然觉得心里轻了很多。
像是压了我七年的石头,今天晚上终于有人帮我搬走了。’
陈洛仪看着视频里刘建国靠在墓碑上的背影,看着啤酒瓶在月光下泛着的那点微弱的绿光,看着墓碑上“梧桐村村民陈奶奶之墓”那行字在月光里安静地反射着淡青色的光。
她把这张截图存进了手机里那个叫“根”的文件夹,和梧桐树的照片、刘建国炖红烧肉的照片、陈桂香坟前木牌的照片、那面被白漆层层覆盖的墙的照片放在一起。
然后她合上手机,关了灯。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但她今天没有看它。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德胜供出的那个名字——江蓉。
这个女人现在正坐在市城建集团的新办公室里,大概还不知道宋德胜已经把她供出来了。
而钱忠铭在审讯室里否认纸条的供词,会不会也是一个局——让她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谁塞了纸条”这个问题上,从而忽略掉更关键的目标?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钱忠铭在审讯中故意否认纸条是他写的,这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
他知道纸条的存在会引起专案组的注意,知道专案组会花费大量精力去追查纸条的来源,而在追查纸条的过程中,其他更重要的线索——江蓉、城建集团、钱忠国在落马前三天突击签发的那些任命文件——就有可能被暂时搁置。
时间,对钱忠铭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他需要拖,哪怕只拖几天,也足够让外面的人销毁证据。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孙副主任的电话。
孙主任,有一个紧急情况。钱忠铭否认纸条可能是故意的——他在拖延时间。
江蓉刚被钱忠国在落马前三天突击提拔,很可能手里有钱忠铭的直接联系记录。
如果江蓉趁我们追查纸条的时候销毁了这些记录,我们对钱忠铭的定罪就会缺少最直接的一环。
孙副主任的声音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顿,像刀背敲在砧板上。
我已经安排人连夜去城建集团调取江蓉的人事档案和通讯记录了。
你的判断是对的,纸条的事可以先放一放——不管是谁塞的,迟早会水落石出。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江蓉和钱忠铭之间的直接联系固定下来。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钱忠铭不只是‘提供法律意见’,而是整个利益网络的顶层设计者和控制者。
“江蓉现在人呢?”
“已经传唤到案。正在初审。”
陈洛仪闭上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她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一条无声流淌的地下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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