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在省城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前台监控里调出来的。
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个人影正在往苏敏的房间门缝下塞东西。
那人穿着酒店的浴袍,身材高瘦,低着头,脸被走廊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只有微微弓着的背脊和左手插在口袋里的姿势,透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苏敏酒店走廊监控。塞纸条的人。”
方远在照片下面写道,“走廊监控只拍到一个背影,时间是她入住当晚十一点多。
这人手里的万能房卡能打开苏敏那一层所有的房间——只有内部员工才有。
酒店的工作人员名单和技术员的比对正在做。
陈洛仪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了下来。
天花板上那条细长的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没有变长也没有变宽。
但今夜她觉得那道裂纹似乎在以一种肉眼不可察觉的速度向窗外的方向延伸,像是在回应着远处某块土地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断裂声。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的不是钱忠铭的律师函,不是苏敏的供词,不是钱忠国烧文件的背影,而是陈桂香坟前那颗水果糖——包着廉价的彩色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那颗糖是谁放的?刘建国?老孙头?还是某个她从未见过、却一直记得陈奶奶的梧桐村村民?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明天一早,她要去一趟梧桐村。
不是去查案,不是去取证,是去那座新立的墓碑前,放上一颗糖。
然后,继续查那条走廊监控里的浴袍背影——那个既不是钱忠国也不是钱忠铭的第三个人。
何律师的皮鞋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之后,陈洛仪在门板上靠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里她想了很多事。
想钱忠铭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间点派律师来送一封连日期都不敢填的律师函——这不是法律行动,这是投石问路。
钱忠铭在被省纪委控制的当天还能安排律师来敲她的门,说明他在被控制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这一步棋。
何律师的任务不是送函,是观察。
观察她的反应、她的底牌、她对钱忠铭掌握的证据有多少。
如果她表现出犹豫或忌惮,钱忠铭就知道自己还有周旋的余地;
如果她寸步不让,钱忠铭就会启动另一套方案——逃跑、销毁证据、或者把责任推给已经死透了的赵子恒。
但何律师走的时候,脚步是乱的。这意味着他带回去的信息会让钱忠铭非常不安。
陈洛仪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新的材料。
标题是《关于忠铭律师事务所涉嫌为梧桐村违法强拆提供“合法性包装”的情况报告》。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钱忠铭在2015年那份合法性论证意见书中写下“建议提前清理”的批注。
赵子恒等人在2014年实施强拆的时间线、以及两者之间长达七个月的倒挂——强拆在先,“法律意见”在后。
这意味着钱忠铭不是在为即将发生的行政行为提供法律咨询,而是在为已经发生的违法行为提供事后合法化的包装。
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律师执业的范围,进入了共同犯罪的领域。
写到凌晨三点,她把材料打印出来,装订好,锁进抽屉里。
然后关了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夜色正在悄悄褪色,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青色,像是有人用蘸了水的毛笔在墨纸上轻轻拖了一笔。
天亮之后,陈洛仪去了梧桐村。
在村口那棵老梧桐树下,她碰到了周敏。
周敏正蹲在树根边上跟一个老农聊天,手里拿着一本信访登记册,看到陈洛仪的车停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过来。
“陈主任,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看看陈奶奶的碑。立好以后还没正经上过一炷香。”陈洛仪下了车,看着周敏手里的登记册,“这么早就下村?”
嗯。昨天有人反映,说村东头老砖窑那边有陌生人转悠,我问了一圈,没人认识。
来问问大叔有没有看到什么。
周敏回头指了指那个老农,“大叔说,那人穿着一件灰夹克,骑了一辆电动车,在砖窑附近待了大概半个小时,然后往县城方向去了。”
陈洛仪的心微微一动。“灰夹克、电动车?有没有看到脸?”
“没有。大叔说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大叔说了一句我觉得有点奇怪的话——‘那人骑车的姿势,看着不像外地人,拐弯的时候不用刹车,对村里的路熟得很。’”
对村里的路熟得很。
不是外地人。陈洛仪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然后拍了拍周敏的肩膀。
“周姐,你继续忙。我去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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