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你。”方远在院子里的桌子旁边坐下,刘建国的媳妇端了壶茶出来,他摆了摆手,“嫂子,不用忙。我跟建国大哥说几句话就走。”
刘建国在他对面坐下来,递了一支烟,方远没要。
“建国大哥,昨天那个姓马的来找你,除了说要给你找店面,还说了什么?”
刘建国想了想。“他还说,梧桐村的地迟早要征,让我早做打算。说人家鼎盛地产是省城的大公司,背景硬得很,县里市里都有人。
我的态度要是太硬,到时候不但拿不到补偿,连房子都保不住。”
方远的神色紧了一下。“他是这么说的?”
“原话。他还说,村里已经有好几户人家签了意向书,拿到了定金。我要是再拖,到时候房子被推了,一分钱都没有。”刘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抖,“方书记,他是吓唬我的吧?我妈那房子,不会真的被推了吧?”
“不会。”方远斩钉截铁地说,“建国大哥,你听好了,你妈那栋房子是陈主任当镇长的时候亲自承诺保下来的。
只要陈主任还在东山,只要我还在梧桐镇,那栋房子就没人能动。姓马的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他那是在给你施加压力,逼你先松口。”
“可是村里真的有人签了意向书——”
“谁签的?你给我几个名字,我去核实。”
刘建国说了几个名字,方远用手机记了下来。其中有一个名字让他停了一下——孙有田的侄子,孙小军。
“孙小军签了?”
“签了。他自己跟我说,签了字就拿到了五千块定金。还说让我也赶紧签,过几天定金就没了。”
方远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
“建国大哥,你记住我的话:不要签任何东西,不要拿任何钱。如果有人来你家门口闹事,直接打我的电话。不管白天晚上,我都来。”
刘建国的眼眶红了。“方书记,你们当官的要是都像你和陈主任这样,我们老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方远没有回答。他想起陈洛仪说过的话——有些人不上访了,不是因为问题解决了,是因为他们绝望了。
刘建国现在还没有绝望,所以他还在等。
但如果有一天,他等来的不是方远而是推土机,那他的希望就会变成绝望。
从农家乐出来,方远直接去了梧桐村村委会。老孙头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开着,他正坐在里面看报纸。看到方远进来,老孙头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方书记,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临时决定的。”方远在老孙头对面坐下,把孟庆国给他的那份信访件复印件放在桌上,“老孙,你看看这个。”
老孙头拿起文件,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把文件放下,摘掉老花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书记,这是谁写的?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我查一下就知道了。”方远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老孙,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你上周是不是召集了一个村民小组会议,动员村民签土地流转意向书?
第二,签了意向书的村民是不是拿到了鼎盛地产的定金?
第三,你有没有从鼎盛地产那里拿过一分钱的好处?”
老孙头的脸上的汗越来越密,顺着额头的皱纹往下淌,滴在报纸上,洇出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方书记,我是为了村民好。梧桐村的地放着也是放着,征地开发是迟早的事。早签早拿钱,这是给老百姓谋福利——”
“老孙。”方远打断他,声音沉了下来,“你当支书快二十年了,我敬你是前辈。但有几句话我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第一,梧桐村的地能不能改规划,是县里说了算,不是鼎盛地产说了算。
第二,你动员村民签的那个意向书,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人家拿了签字去,转头就能当废纸扔掉。
第三,如果鼎盛地产最后没有拿到地,那些拿到定金的村民要不要退钱?
退多少?
到时候村民找你讨说法,你怎么交代?”
老孙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方远站起来,走到老孙头身边,放低了声音:“老孙,咱俩在梧桐镇搭班子也快一年了。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你告诉我,鼎盛地产的人找你的时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人给你施加了压力?”
老孙头抬起头,看了方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他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老马——就是那个马文斌——找了我两趟。第一趟带了好烟好酒,说了些好话,说项目落地以后村里能分红,每家每户都能住上新房。
我说我做不了主,得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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