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恭喜您!”
“小郑,谢谢。”她看着这个年轻人,能体会到从跑腿打杂到独立负责一项工作的蜕变——一个人被认可,不一定是多了一个头衔,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被看见了。
十一月中旬,陈洛仪接到了张维民的电话。张维民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一些,像一个扛了很久重物的人终于可以放下歇一歇了。
“小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周恒生的案子判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行贿、重大责任事故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
二十一年的刑期和无期徒刑的区别,在纸面上是几十年的差距,但对一个已经五十多岁的人来说,意味着这辈子大概率出不来了。
“张主任,受害者的家属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
沈春梅、周敏她们,省里已经安排人通知了。沈春梅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周敏没哭,但她问了一句话——我丈夫的坟能不能从地基下面挖出来重新安葬?我们已经和相关部门协调了,明年开春就动工。”
陈洛仪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窗外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把桌上那盆绿萝的叶片照得像一块块翡翠,绿得透明。“张主任,谢谢您。谢谢您为这个案子付出的所有努力。”
“不用谢我。
谢你自己,谢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没有你们,这个案子翻不了。”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小陈,你在那边干得不错。
我听说了,老城区改造项目签约率快百分之九十八了,还提了区长助理。好好干,你的路还长。”
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末,陈洛仪又回了一趟东山。这次不是为公事,是私事。沈春梅的女儿过生日,她答应了要去。
沈小雨的新家,墙上挂着气球,桌子上摆着一个大蛋糕,粉红色的奶油上面站着一个穿公主裙的小人儿。
沈小雨穿着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看到陈洛仪进来,她像一只小鸟一样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不撒手。陈洛仪从包里拿出一个粉红色的书包,上面印着冰雪奇缘的图案。
“小雨,生日快乐。这是阿姨送你的礼物,你上小学了要背新书包。”
沈小雨把书包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沈春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陈主任,你又乱花钱。”语气是责备的,眼眶是红的。陈洛仪笑了笑,没说话。
沈小雨拉着她走到蛋糕前,让她帮忙插蜡烛。五根蜡烛,每一根都是不同颜色,红黄蓝绿紫,插在粉红色的奶油上,像五根小小的、正在燃烧的彩虹。
许愿的时候沈小雨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是想要一个新玩具,还是希望妈妈身体好,还是希望陈阿姨能经常回来。
蜡烛吹灭了,沈小雨切了第一块蛋糕,端到陈洛仪面前。
“陈阿姨,你吃。这是最大的。”
“谢谢小雨。”她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很甜,甜得有些发腻。但她把那一整块都吃完了。
从沈春梅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没有去梧桐镇,也没有去医院。只是开着车,在县城里慢慢地转了一圈。
经过县委大院的时候,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门卫室和围墙上。
门卫老齐正在门口站着,抽着烟,看到她的车经过,举起手朝她挥了挥。她也挥了挥手,没有停车,驶过了县委大院。
车子拐上了去梧桐镇的省道。路两边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车灯的光影中一棵一棵地向后退去,像一排排沉默的、正在送行的卫兵。
她把车停在镇外的山坡上,下了车,站在那个老位置,看着山下的梧桐镇。
灯火星星点点,比一年前多了一些,亮了一些。
远处工业园区的厂房在夜色中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铺在地上的银河。
她站在山坡上,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她拢了拢衣领,站在那棵老树下,看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很久。
十二月初,沿海城市下了一场雨。不是暴雨,是那种绵绵密密、像雾一样、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冬雨。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的灯早早就亮了。陈洛仪撑着伞走过湿漉漉的街道,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细细密密的。
手机响了。郑直。
“陈主任,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方远的任职通知下来了,梧桐镇党委副书记。
李书记在会上说了,方远是咱们镇自己培养的干部,懂基层,爱百姓。”
陈洛仪想起方远第一次站在她面前的样子——格子衬衫,黑框眼镜,拘谨得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鹅。
“小郑,你帮我转告方远,祝贺他。基层是个好地方,让他好好干。”
“还有一件事,周姐的案子彻底结了,她丈夫的遗体下个月就能挖出来重新安葬。周姐说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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