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仪摇了摇头,表情真诚而无辜。
李国良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去,重新面向窗户,把背影留给了陈洛仪。
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在一瞬间老了十岁。
陈洛仪没有说话,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李国良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普通人,一个在利益和良知之间摇摆了十年、最终哪边都没能站住的普通人。
如果他手上没有血,也许还有回头的余地;如果他手上沾了血,那谁也救不了他。
“李书记,我先回去了,沈春梅十点要来。”
李国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陈洛仪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可以释放一些的情绪。
九点五十八分,沈春梅到了。
陈洛仪亲自下楼去接她。
沈春梅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的表情紧绷着,像一个即将被送上考场的考生。
“陈镇长,我来赴约了。”
“来,上楼。”
陈洛仪把她带进办公室,关上门,拉上窗帘。
沈春梅在沙发上坐下,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拘谨,而是直直地看着陈洛仪,眼睛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镇长,你说过三天之内给我答复。今天就是第三天,我来了。”
陈洛仪坐在她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珠子,一颗一颗地落在沈春梅面前。
“沈大姐,你听我说,今天早上,省纪委监委的工作组已经进驻了东山县。县委书记赵长河正在接受省纪委的谈话。你父亲沈德贵的案子,省里已经正式介入调查。”
沈春梅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那里,只有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无声地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她的外套上,滴在她的手背上。
“你说的是真的吗?陈镇长,你说的是真的吗?”
她反复地问,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真的。”
陈洛仪握住她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曾经抱着孩子站在镇政府门口哭喊过的手,此刻在她掌心里剧烈地颤抖着,“沈大姐,你父亲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春梅终于放声大哭出来。
那哭声压抑了二十天,积蓄了二十天,像一个被堵了二十天的堤坝,终于在这一刻决了口。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陈洛仪的膝盖,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
陈洛仪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拍她的背说“好了好了”。
她只是坐在那里,让沈春梅靠着她的膝盖哭,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沈春梅的头顶上。
窗外,梧桐镇的秋天正盛。
金黄色的梧桐叶在风中旋转着飘落,一片接一片,像是有人在天空中不断地撒下金色的纸钱。
远处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但在这一刻,那个声音听起来不再像是威吓,更像是在为某样旧的东西掘墓。
沈春梅哭了很久,久到陈洛仪觉得自己的膝盖都湿透了。
她终于慢慢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上的眼泪,红肿着眼睛看着陈洛仪。
那张粗糙的、暗沉的、被生活反复碾压过的脸上,有一束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陈镇长,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怕等,我就是怕没有人在等。现在我知道了,有人在等,我就等得下去。”
陈洛仪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沈大姐,今天你先回去,跟王麻子他们说,让他们放心,省里的人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像平常一样过日子,该干活的干活,该带孩子的带孩子。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
沈春梅站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用一种陈洛仪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陈镇长,我替我父亲谢谢你。”
陈洛仪摇了摇头:
“沈大姐,你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沈春梅走了。
陈洛仪站在窗前,看着沈春梅的背影穿过镇政府的大院,走出了铁栅栏门,消失在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
她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张调动审批表的照片,看着那份恒达公司的项目清单,看着那本记满了名字和线索的笔记本,看着那
>>>点击查看《女镇长》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