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刑警的手完全停了,他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很多:
“陈镇长,沈德贵的案子,法医鉴定和派出所的调查报告都已经结案了,定性为意外事故。你要是对那个案子有疑问,需要走正式的申诉程序,不是我一个普通刑警能处理的。”
“那赵铁柱的事呢?一个活人被人从家里带走,你们管不管?”
“管。”
顾刑警的语气很肯定,但他的下一句话让陈洛仪的心凉了半截,“不过按规定,成年人失踪,需要满二十四小时才能正式立案。你先别急,我先把情况记录下来,让人去村里了解一下,等满二十四小时如果还没有消息,我们就按程序走。”
二十四小时。
陈洛仪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今天凌晨五点被带走,到明天凌晨五点才满二十四小时。
到时候赵铁柱会在哪里?会在某个酒桌上醒来,还是已经被送到了几百公里之外,又或者是被埋在了某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敢想下去。
“顾警官,如果在这二十四小时之内,赵铁柱出了事,谁来负责?”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顾刑警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他低头翻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我们会在能力范围内尽快开展工作。”
陈洛仪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自己的骨头是冷的。
她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买菜的大妈,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这些人不会知道,在这个县城平静的外表下,有一个叫赵铁柱的人正在某个地方消失,有一个叫沈春梅的女人正在哭泣,有一个叫陈洛仪的年轻镇长正在用自己的手去扒开一堵看不到顶的墙。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了那条威胁短信。
“陈镇长,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你长得这么漂亮,如果因为好奇而出了什么意外,大家都会很遗憾的。”
她把这条短信截屏,连同今天早上跟刘建明、顾刑警的通话录音(她习惯性地开了录音),一起打包发到了自己的私人邮箱,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她连续七天没有登录邮箱,这封邮件就会被自动发送给她在部里的老领导、一位她信得过的副司长。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在来梧桐镇之前,她就做过最坏的打算——基层工作有风险,尤其是触碰利益的敏感问题,她需要有自保的机制。
做完这些,她才发动车子,往梧桐镇开。
半路上,手机响了。
是李国良打来的。
“陈镇长,你在哪?”
李国良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在回镇上的路上,李书记,有什么事吗?”
“你先回来再说。”
李国良说完就挂了,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陈洛仪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上来。
老捷达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卷起路边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子。
回到镇政府,她刚走进一楼大厅,就看到李国良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斤黄连,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看到陈洛仪,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说了一句: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国良的办公室在三楼,比陈洛仪的大一些,布置也讲究一些。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梧桐镇的航拍图,图上的田野、村庄、河流被定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瞬间,看起来安宁而美好。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李国良跟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海边的度假村,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
陈洛仪认出了那个中年男人。
——赵长河。
县委书记赵长河。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微微一沉,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李国良关上门,没有坐到自己的大班椅上,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陈洛仪,沉默了大概有十秒钟。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五十出头的男人,肩膀已经不像年轻时那么宽阔了。
“陈镇长。”
他转过身来,声音低沉,“今天早上县里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去公安局报案了?”
消息传得真快。
她去公安局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李国良的电话就已经被打爆了。
“是的。”
陈洛仪没有否认,“梧桐村的赵铁柱今天凌晨被人不明身份的人带走,我作为镇长,有责任向公安机关报告。”
李国良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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