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靠回母亲肩头,安心地闭上了眼。
顾云舒的手还搭在女儿的头顶,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来,沉进光影之外的阴影里。
她老家是海边的渔村,从小在海边长大。
退潮赶海的事她再清楚不过了。
礁石缝里翻出来的东西全是零碎的小货。
指甲盖大的小螺、拇指长的杂鱼、藏在石头底下的小螃蟹。
能在礁石缝里捡到巴掌大的银鳞鱼,那得是多少礁石才出得来一条。
一只龙虾加两只螃蟹加三条鱼,靠赶海凑齐这么一套,得翻一整片沙滩的礁石才有可能。
那个男生身上挂着的海货,一看就是用了什么工具或者诱捕的办法抓到的。
可这些她不能说。
身边这群女人刚有了盼头,一个个眼睛都在发光。
苏婉清嘴角翘着,林知夏的梨涡又浮了出来,连白凝冰的睫毛都抬得比刚才高了。
如果她开口说“赶海捡不了那么多”,这句话落下去,眼前这些光就全灭了。
顾云舒侧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点火光,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女儿安静的睡脸。
沈幼楚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睫毛搭在下眼睑上。
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像是梦里已经吃到了肉。
顾云舒把女儿往怀里拢了拢,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上。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孩子在荒岛上受任何苦。
郑清荷往火堆里添了一根粗枝,火星溅起来落在灰烬里灭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围坐的一圈人:
“行了,别聊了,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得动身找物资。”
众人慢慢散了。
有人靠着树干躺下去,有人把干草拢成一堆当垫子,有人缩着肩膀挨着身边的人躺下。
火堆里的光暗了一些,噼啪响了几声,慢慢稳下来。
林间空地上的动静一点一点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时枯叶被压到的窸窣声。
顾云舒没睡着。
她侧躺着,面朝着女儿的方向。
沈幼楚蜷在她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胳膊,呼吸均匀绵长。
小姑娘的手还攥着她的袖口,攥得不紧,指尖松松地搭在布料上。
顾云舒没有动。
她就那么侧躺着,听着周围那些逐渐沉下去的呼吸声,目光落在女儿安静的睡脸上。
这张脸从小看到大,从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现在这副清纯的模样,从来没受过什么苦。
别说饿肚子了,连一顿不合口味的饭都没舍得让她吃过。
她看着沈幼楚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睡梦里偶尔动一下的睫毛,看着那瘦了一圈的下巴。
顾云舒把胳膊从女儿头底下慢慢抽出来。
动作极轻极缓,每抽一寸就停一下,沈幼楚的呼吸没有变化。
她把那只手放下来,又等了十几秒,确定女儿没醒,才慢慢坐起身来。
火堆已经快要燃尽了,橘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篝火旁的十几个人七倒八歪地躺着,有的侧卧,有的仰面,有的蜷成一团。
郑清荷睡在离火堆最近的位置,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呼吸沉稳。
林梦瑶躺在她旁边,身子微微蜷着。
全睡着了。
顾云舒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落叶和泥土上。
旗袍下摆垂在小腿处,被夜里的潮气浸得微微发凉。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沈幼楚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侧躺着。
手摸索着找了一下她的位置,摸空了之后缩了回去,继续睡。
顾云舒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月光很亮,从树冠的缝隙里大片大片地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银白色光斑。
她借着月光辨认方向,朝着白天看见火光的那座矮山的方向走。
灌木丛比白天看起来更密了。
横生的枝条和带刺的藤蔓扯着她的旗袍下摆和袖口,布料被勾出细小的线头。
她一边走一边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胳膊和小腿上被划出好几道细细的红痕。
距离不远,几百米的路程,走了约莫一刻钟。
矮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越来越清晰。
山坡上有一处凹陷的阴影,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壁凹槽。
洞口不大,被茂密的灌木丛挡住了大半。
如果不是白天见过火光的位置,夜里根本看不出那里藏着个山洞。
顾云舒在山洞口前面七八步的地方站住了。
月光照着她的后背,影子在身前拉出一道细长的暗色。
她站在那丛灌木前面,没有再往前走。
手捏着旗袍的领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布料边缘,捻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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