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内,徐逢所在的小院内。
天色还未完全暗下,徐逢坐在小院正堂里,手指敲着桌面,时而急促,时而停顿。
他如今等了两日,派去悦来阁的探子一直没有回来禀报,罗姬如今的情况不明,那梦娘让他有所忌惮,一切都让他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大门之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
护卫去开了门,一个身穿袄子的中年人立于门外,不肯进门。
徐逢皱眉,亲自走到门口查看。
此人低着头,从手中药篮里掏出一个黄纸包着的小药包,递给护卫。
“徐大人。”中年人拱手朗声道,“这是您开的药,还请尽快服用。”
说完这话,这人转身离去,没作任何停留,很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徐逢看了看手中的药包,眉头皱起。
他身体好得很,近日也没在江州请过大夫,更没有让人去抓药。
他心头起疑,转身回到堂中,伸手将那药包拆开外面的细绳,拨开黄纸,里面包着一堆黑乎乎的药渣。
药渣中间,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他眼中闪过了然之意。
接着他将信纸取出展开,字迹歪歪扭扭,颜色是暗红色的。
徐逢看完血书内容,手颤抖了一下,将信纸捏紧。
果真是陈路给他的传信!
他被困在节度使府之中,只能借着被陆沉责罚请大夫看伤的机会,暗中将这封信递了出来。
看着信上那血红的字迹,徐逢断定是陈路被打了六十鞭,皮开肉绽,用自己的血写下这封信。
这字字句句,全是陈路对陆沉的滔天恨意。
信上的内容简短,主要是说与他约定今夜子时,陈路会路过馆驿的后门处,与他短暂相见。
徐逢将信纸凑到油灯上烧了,他看着火苗吞噬纸张,疑心也随之冒了出来。
陈路前日刚受了重刑,皮肉模糊,人被打晕了过去。
现在被看管在节度使府内,陆沉防他防得那么紧,他如何能拖着重伤的身子在深夜出来?还能避开节度使府的守卫?
此事有蹊跷!不可全信!
徐逢在屋里来回踱步,想到什么他身子一顿,这极有可能是个圈套!
有可能是陆沉故意设下的试探,看他这个安乐王府的幕僚是不是在暗中联络江州内部的人。
也有可能是陈路本身就与陆沉串通一气,来诓骗自己。
疑心一旦起了,就再难压下去。徐逢在堂中缓缓坐下,冷着脸看向门外。
不管这陈路是人是鬼,今夜子时,他都要亲自看个明白。
若真有诈,大不了他放弃策反陈路的计策,按照安乐王给自己交代的底线。
稳住陆沉,让陆沉在江南诸州围剿齐衡时袖手旁观,保持中立,他徐逢也算不白来这么一趟。
深夜,子时。
徐逢坐在堂中闭目养神,听闻后院有敲门声,他不为所动。
直到一名护卫快步从后院走过来,护卫的脸色拧成一团,十分古怪。
护卫走到堂前,抱拳行礼:“大人,陈路已经到后门,请您出去一见。”
徐逢睁开眼,问了一句:“哦?他还真来了?”
护卫点了点头,没说话,表情更古怪了。
徐逢站起身。这太不寻常了。
一个重伤之人,真能避开层层守卫跑出来?他越发怀疑其中有诈。
“走,带我去。”
徐逢背着手往后院走,黑夜中眼中闪着冷芒,沉声道:“我倒要看看,他受的伤到底是真是假!”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馆驿后门,这门开在一条狭窄的背巷里,平时没人走动。
护卫走上前,将门闩取下,轻轻把门拉开一道缝,然后整个人往旁边让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徐逢迈步走出去。视线所及之处,巷子里空无一人。
门外没有陈路,只有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停在墙根下,木板车上,摆着两只齐腰高的粗木桶。
徐逢愣在原地。
他借着昏暗的月光仔细看去,这分明是两只泔水桶。
桶壁上挂着烂糊糊的青菜叶子,不明颜色的污浊水渍顺着木板缝隙淌在车板上,几只虫子在菜叶上一动不动。
后门一开,冷风一吹,一股极其刺鼻的气味直接扑在徐逢脸上。
酸腐、腥臭、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徐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身边的护卫已经是第二次开门了,依然忍不住背过身去干呕,连连后退了几步。
徐逢用袖子捂住口鼻,强压下往上涌的酸水。
他看向那名护卫,压着嗓子问:“陈先生在何处?哪里来的泔水夫,把这装满泔水的破车停在这儿作甚?”
护卫捂着嘴,瓮声瓮气地答道:“大人……陈先生......呕~就在那桶里!”
徐逢双眼圆睁,猛地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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