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里,依旧是天无星月,通江水面黑得如化不开的浓墨。数十艘大大小小的船悄无声息靠了岸。
陆沉与贺守成走在队伍最前面,领着四千江州兵,踩在满是烂树叶和湿泥的林子里。
他不过是装模作样,入过一次山,哪里认得这深山的路。
全靠落后半步的贺守成压低了声音在背后指路,陆沉面上端着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全在犯嘀咕起来。
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老贺是怎么摸得清路的。
当然,这次去的地方,不是上次见唐爷那个小村寨,而是另设一处“戏台子”。
就这么七拐八绕地行了一个多时辰,夏末林中湿气重闷热不堪,林子里的蚊子也算是吃饱喝足了。
人困马乏之际,眼看快到子时,连个唐爷老巢的影子都没见着。
冯闰年实在熬不住,一巴掌拍死脖子上的一只飞虫,压着嗓子问:“贺录事,还有多远路程?这山道难道迷了路?”
贺守成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赶紧凑近了赔着笑脸。
“大人,快了快了,翻过前面那山,底下就是那匪首老巢了,上次我们就是这么来的。”
郑三震提着那杆大戟,身披精甲,如此跋山涉水也有些累了,眉头皱起。
他环顾四周黑漆漆的密林:“不太对劲,这红巾匪盘踞此地多年,怎么行军一路,连个暗哨都没碰见?古怪得很。”
陆沉一听知道又开始多疑起来了,赶紧出声补漏:“大人,那马平既然放话要在今夜发难夺权,
哪能让下面那些山匪坏了事?他定然是以其他由头,把外围的眼线调虎离山了,总不能大张旗鼓敲锣打鼓让唐爷提前防备吧?”
冯闰年一听也觉有理,附和道:“大人,陈公子所言极是。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不如先派几个身手好的探子去前面探查一番?”
郑三震点头。
贺守成便主动请缨,带了四五个手脚麻利的斥候猫着腰钻进了前面的黑林子。
不过一刻钟功夫,贺守成几人就顺着斜坡下来。
“大人!就是前面不远了!”
贺守成气喘吁吁禀报:“前面那片宽谷里,好大一座村寨!火把打得明亮,山坳里全是山匪,瞧着得有一万呐!”
郑三震精神大振,疲惫一扫而空。
“走!小心前进!”
他抬手往前猛地一压,四千江州精兵噤声前行,悄无声息地来到山顶。
直至站在高坡上往下俯瞰,才看到山另一边下面是个天然山坳,一座村寨赫然立在中央。上万名粗布麻衣的人举着火把,把那一片映得通明。
就在寨子内外,上万人明显分作了两大阵营,里面一圈外面一圈对峙着,都拔出了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冯闰年看清情形,压低掩不住喜色的声音,对郑三震说道:“大人!您看这阵势。咱们来得正是时候,马平看来已然开始发难了!”
郑三震点了点头,表情也是一松。
连日来被叛军追得抱头鼠窜,又损兵折将丢了老巢的郁气,在此刻散了大半。
“不急,让大军别动。先看清虚实再动。”
死去的赵勇副将张安在一旁攥紧了刀柄,眼里看着全是到手的功劳:“大人,您看下面那一万人乱作一团。
咱们这四千精锐只需一个冲锋顺坡而下,不管他马平拿没拿下贼首唐风,都能将这群乌合之众尽数剿灭!”
郑三震在黑暗中沉默,压了压手示意他别说话。
此行顺利得出乎意料,他偏过头看了陆沉一眼。
这陈路真是福将若是早几日用他,那江州城如何会落入黑风军之手?
就在这时,下方寨子里生了变故。
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划破山谷。
“砰”的一声闷响,那座村屋的两扇厚重木门被人生生撞飞出来,碎木片砸了一地。
一个身形高壮、满脸凶悍的汉子从屋里跌跌撞撞冲出,手里拎着一对双锤,一边后退一边扯着脖子咆哮。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马平!老子带你吃香喝辣,你竟然背地里去和官府勾结!
想拉着老子接受招安?门都没有!我今日就与你恩断义绝!”
话音刚落,一个更加魁梧犹如黑铁塔般的汉子大跨步迈出门槛,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环首刀。
冯闰年眼尖,凑到郑三震耳边飞快说道:“大人,后面出来那壮汉,便是我在江上密会的那位马平。”
郑三震点头,倒是一位猛将。
冯闰年又眯着眼睛分辨:“至于前面那人……”
贺守成赶紧压低声音接话:“大人,错不了!这嚣张的气焰和这身影,绝对是唐爷!当时他就是用那对双锤把赵将军杀了的。”
底下的两人废话不多,直接战作一团。
大锤碰大刀,金铁交鸣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寨门内外对峙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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