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珠的心像被轻轻剜了一下。
明兮说过,他死过很多次,宛如一截断枝早就不记得什么了。
他想不起元耀星崩塌时漫天坠落的生命,想不起他曾经是什么。
但她能从他眼睛里看到情绪的回响。
思及,故意转移话题逗他,
“刚刚树的意思我懂,树想要新的硬盘电源。
霸总元帅却说要给树修一百万个机房~
树管起来还没能量。”
明兮将景珠扶到床上,自己蹲在床前,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仰起脸:
“嗯,树没有能量也不愿意要元帅这位信徒,明兮要。”
“为什么?”
景珠轻声问。
明兮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黯淡的影子,带着极轻极轻的迷惘:
“它说,这片土地上的百亿生命,不是为你来的,也不是为我来的。
他们生长在这里,死了也埋在这里。
谁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决定,他们该住在什么样的世界里。
春天会不会来,冬天结不结冰,血脉的凋零或繁荣,生或死……
该由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承受。
如果用一棵树的执念,去改写整个世界的命运,本质与毁掉元耀星的人没有两样……”
景珠抿了抿唇,这种带有道德批判意味的话,绝不是明兮的风格。
“可是明兮不这么想。”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她的床沿,恬柔的嗓音轻得像落叶浮落水面,却压着不肯沉底的执拗,
“土就是土,把它改得温和点又不会杀死谁,
只是多了块能让景珠活下来的地方而已,有什么不可以。
它说和毁了元耀星的人没什么两样,可烧森林和带来森林不一样。”
他越说越执拗却维持柔软的声线,仿佛一旦大声,景珠就会觉得他可怕,会收回那句“以后我养你”,偏开头,腮帮子宛如闹脾气般有点鼓,
“海桐树和明兮打架了,它打不过明兮,明兮是才是意志。”
景珠怔怔地望着他。
也许一个是残余的意志,比泰拉帝国还古老,平等地对待万千生命。
而新生的意识,天真、偏执,只愿想把春天都捧给给他浇水的人。
明兮不会撒谎,只能把发生在身体里的战争,用“打架”形容。
他看到她的表情,还怕她难过,
“景珠不要担心,树和明兮没有真的打起来,我们一起晒太阳,然后谁都不说话。”
景珠伸手,轻轻抚摸他脸颊,轻而温柔的说,
“不吵架,我先躲在明兮的树荫底下在泰拉赚钱。
未来可以找合适的星球,在没有人的星球改造,活下去。
不改变谁的家园,也不改谁的朱炎。”
明兮双眸温柔的弯起来,
“如果是这样,树可以讲和了,景珠赚很多钱。”
“嗯,等我好了……就赚钱……现在不是买房了,是买个球儿……”
景珠躺在了床上,想着明兮的这些话,到底失血过多,折腾这会儿就累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明兮坐在了景珠床边,半靠床头着,闭上眼陪她一起睡。
连溟岚的提醒都抛到了一边。
准确的说,不在意,反正有重要事云昼可以联系元帅。
他是景珠的树。
陪景珠、救景珠最重要。
以至于。
傍晚五点半,云昼直奔恒耀城中央军部医疗中心。
公务悬浮车刚拐过东门街角,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东门外松针绿荫道两旁人声鼎沸。
十几辆宪兵装甲车停在路边。
司法部的人拉了移动法务台。
草坪上支着一排军用遮阳棚。
媒体车、悬浮摄像球、举着补光灯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恒耀城·金融前线媒体主持人面带微笑:
“观众朋友们,受对峙影响,当前股市防御板块指数全线上扬。
能源与军用医疗股午后成交额扩大……
多位不具名议员表示,短期内政策不确定性升高……”
泰拉军媒也正对直播,
“宪兵的本质是在测试军方对宪政令的服从程度。
一旦元帅屈从,那么下一次舰队调度、星域防务等问题上,公署政客可以用同样不走流程的方式将每位军方主官拉入“接受问询”的状态。
我们军部是否还拥有独立司法豁免权?”
“据消息人士推算,公署司法部在中央医学中心启动演练后,即已完成宪兵集结。
扣除协调、授权、编队、驰援的时间,几乎不可能等到“泰拉之盾被调动”的消息才启动连锁反应。
若有人提前知道了元帅的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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