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角质层会挡住大部分力道,只会蹭破皮,但掌心下皮肤给他的触感反馈薄得不可思议。
宛如隔着浸湿的纸直接摸到了皮下组织的断层,没有兽人的微鳞反弹,搞不好已经割到了掌浅弓动脉。
他大致能判断出来,这一道,起码需要缝五十针以上……前提是血得止住。
“非常抱歉,”
他语气急切,试图拖着景珠的手腕往楼道走,
“医务室在三楼,电梯左手边就是。”
“你松开我。“
景珠试图将手腕抽回来,但是抽不掉。
熊处等人已经回过头来了。
熊族的嗅觉在兽族里算中等偏钝,但他第一秒就闻到了,景珠的血没有味道,大概是没有身份标识、族群信息素。
对兽人来说,每一样血都有“来处”。
它闻起来像某个物种、体质、吃过的食物……血也会告诉鼻子,这是哺乳类、杂食类、有没炎症,年轻,衰老。
景珠的血只有干净的血红蛋白和血清,像是某种空白样本。
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反应也是极快。
熊处直接按了紧急医疗救护,其余人也试图上来帮忙。
“伤口深,你们先别围过来。”
赤麻喊了一声,其余人顿住,毕竟对方是医学博士,公共卫生署副处长。
他用身体挡住了景珠的手腕,遮住她的伤口,伤口暴露时间越长,有脑子的人就越能看出问题。
他试图把出血量和修复反应全部遮挡在纱布下面,只是时间过去五秒,没有任何停止迹象。
景珠脸色苍白。
他的额头在冒汗。
正常兽人被划伤,凝血因子会在3秒内反应,迅速在伤口边缘形成蛋白栓,结痂很快。
但她的血像堵不住,仿佛体内根本没有兽人的封堵机制。
地板上都被浸透,血泊一路流淌会议桌脚。
他本来只是想取点儿样本,头发拔不到,就用文件夹划道口子,以为这是最轻的操作。
到现在,这哪里是偷偷取血样,这是在公署会议室里当众谋杀公署总长新聘的顾问。
“我自己可以摁着,你放开我……”
景珠的眩晕感强烈,不想被这个人控制,另一只手往口袋里掏通讯器,想联系云昼、明兮、暴躁元帅都行。
“砰”的一声!
电梯旁。
紧急通道的门板被蛮力撞开了。
血气在公署内部荡,龙魂把理智甩飞。
不需要分析、推理。
云昼早就把这股气味刻进了龙骨里。
第一次是战旗号食堂的时候。
第二次就是现在。
他从楼梯间防火门冲出来的霎那就看见赤麻在抓着景珠,地上大量血泊。
景珠还在掏通讯器。
他像是一道残影没有任何停顿的撞上去了。
赤麻的身体被掀飞,脊背重重砸在墙上,纸张炸的散落满地,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他手覆上她手腕,五指收拢,用力压住还在往外涌血的裂口。
静脉被割穿,伤口边缘整齐。
热的,活的,她的。
她眼睛里转着一层薄薄泪光,与疼痛无关,是怕手废掉的恐惧,嗓音微颤,
“云昼,我的伤口不是很疼,我能忍,但是需要最好的缝合技术……我不想运笔会歪……那、那、个人之前想拔我头发……”
云昼虽然瞳孔呈现出妖冶血红竖线,他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在降。
自鼻腔里“嗯”了一声,一手压着她的伤口,另一只手掏出通讯器,一条语音发给明兮过去。
【清理公署,现在,她受伤,很多血。】
说完将通讯器塞回口袋,把她横抱起来,在众目睽睽下从应急通道冲下去。
沿途她的血还在台阶上滴。
他必须冷静。
只要她还在喘气,就还能救,能救就不能龙化把整栋大楼夷为平地。
画画是这个生物最珍视的东西,而他珍视她的这份骄傲。
……得活着,还必须能画画,得缝合,输血。
医疗人员赶到时,云昼已带着景珠乘坐飞行器离开。
同时。
公署景观区的海桐树壮观的爆开全部花苞。
浓郁到呈现出森林暴雨后被阳光蒸出的青雾,顺着通风管道灌进每一层楼的每个角落。
景珠的血会从基因层面解离重组,直接被海桐树因子覆盖。
……
路上。
景珠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耳朵里周围的争吵声像隔着晃荡的水传进意识。
闷闷,断断续续的,像是明兮的声音。
但好陌生。
他的声音清澈温柔,连和别人解释“树没有汗腺”都是软糯平和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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