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岚低头望着怀里越说越激动的景珠,狮眸里暗金环纹放得很柔,用厚实的肉垫极轻极轻地拍她的背,想哄她。
她没哭,就是太累了,嗓子哑透了。
他自然完全赞同景珠的说法,这是他选择举荐云昼,而不是打压戈耀家的原因。
雄性的求偶竞争手段,如果让雌性痛苦是迫害雌性。
绝不是深情追求。
景珠把脸从狮毛里抬起来,双手揪着狮毛,丝绒质感的墨色毛发从素白指缝里溢出来。
她眼睛还是闭着的,语气是打工人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麻木倔强,
“可是我下去跟他辩论,辩论赢了他说‘景小姐说的真好,但我只是太爱白音了’,辩论输了他是三峰议员,我个刚入职的小画师。
不丢人,但赢不赢都恶心。
他说每一个字都在往我耳朵里塞猪油……”
溟岚想说,这只孔雀在听证会上就是这么干的。
他当时真想一爪把凰森的脸拍进墙里。
绿茶就是没有说服别的人的能力、品德,通过各种茶言茶语来得利。
她骂着骂着又揪了几把狮毛,呼吸均匀起来,在被睡意吞没之前,用尽清醒对明兮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兮,你有没有种感觉,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但你觉得全身都黏……”
“树没有汗腺,但树的叶子想卷起来。”
明兮也早就醒了,贴心的拿起毯子,连景珠的背带溟岚的肚皮一起盖上,动作温柔,言语真诚。
楼下几人都快被风化了。
景珠能听到楼下没有刻意压低的说话,他们自然也能听到景珠没有刻意压低,再次困到哭腔的吐槽。
白音、瑾策、包括云昼下意识去看窗外后院的海桐树。
千千万万的垂蔓真的在打卷。
白音的手揪着裙摆,应该生气的,景珠的每句都够构成公开侮辱。
但……人家说的没道理吗?
她看向凰森。
可凰森依旧仪态大方的站着,像在音乐厅里听到一段出乎意料但很有趣的即兴华彩,孔雀翎羽般斑斓的眉眼间满是宽容,唇边还有纵容的微笑。
“景珠小姐说的没错,我的表达方式确实有些问题,太习惯用创作来回应一切,遇见欣赏的画就想谱曲,遇见爱的人就想用她的舞姿把旋律变成永恒。”
他也转向白音,笑容里染上一层恰到好处的无奈,
“我不是厉害的政治家,不懂什么话术。
戈耀伯爵拆穿的那些层次,说真的,我自己都没想过那么多。
我只是想让你跳舞,想听你跳舞时我的曲子在你耳边响。”
音落,看向云昼,
“戈耀伯爵,我确实越界了,也忽略了景珠小姐的感受。
我道歉,也谢谢她让我听到这些话。坦率的批评总是比礼貌的沉默更珍贵。”
……
“麻烦导师帮我送客。”
云昼没理他,转身就上楼。
他听出景珠的声音像是很不舒服。
“嗯。”
瑾策淡淡的应了一声,把茶杯搁在岛台上,代替云昼按照贵族礼仪将白音送到车前,
“小音,晚辈们拌嘴,不用放在心上。”
白音坐上了车,说道:“你今天很沉默。”
瑾策替她关上车门,淡淡的笑了笑,望着渐行渐远的车,车上凰森又凑到白音耳边说什么。
他风骨清冽神态自若,刹那间又看遍了自己的四十年,没指望三言两语能让白音改变什么。
论凰森的厚颜程度,他见多了。
只是,他想起自己还是刚考上法务官,每天被前辈使唤得脚不沾地的时候。
那些年,他最大的快乐就是下班后去音乐学院门口等白音练声。
她会隔着排练厅的玻璃对他比口型,唱到一半忘词了就朝他吐舌头。
后来他们结婚了、离婚了。
又结婚,又离婚。
……
他不在乎这些,青鸟擅长等待,在等待的间隙里,他平步青云,做成了公署最年轻的总长。
“善妒”,“本能无法控制”,“被白音殿下永久开除夫籍”。
别人听了会笑,他也跟着笑。
青鸟族辨魂的天赋让他能一眼看穿别人的职业、能力和性格,但辨不出伴侣的魂。
他不知道白音每次想给生窝小青鸟的时候,是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让她改变主意。
三次复婚,没有一次能有后代。
青鸟族过了六十岁就算中年,在他这个年纪的同族,有些已经做了祖父。
他倒不是在意那个,对后代没那么执着。
只是有如果崽子,就能用“崽子的父亲”的身份出现在白音的生活里,在法律上叫探望权,在人生里叫纽带。
可惜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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