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昼俯视着他比阳光还灿烂笑容,血压在飙升,三叉神经突突直跳。
明兮从头到尾都认为,枯枝掉了长新枝。
新枝还是这棵树的枝。
树精消散,发新芽。
新芽还是这棵树的芽。
上月的树叶与下月的叶子虽然不是同一片,但它们都是海桐树的叶子。
这么聊,无法沟通。
明兮见云昼的表情毫无缓和迹象,还是阴沉沉的。
他直起身走向厨房,将给景珠留着的茶放在岛台。
重新冲泡了杯清香的温茶,走到沙发前,弯腰恭敬的递给云昼。
云昼冷白狭长的手接过玻璃杯,垂眸望着颜色寡淡的茶汤,半片老叶子在水里沉浮。
昨天他薅了那么多嫩芽,结果都被明兮藏起来了。
给他泡茶用底层黄叶,给景珠泡茶偷摸往里滴命。
区别对待到这个地步……
明兮像是看懂了他的计较,趁着云昼今天对他怀有善意,大胆的说出区别对待的理由:
“主人,你不记得树救过你吗?
你的灵魂还在,但你已经死了。
树从不会真的死,树早就赢了。
你一直骗我,我不想给你。
只给景珠,她不骗我,我只想做她一个人的树。”
云昼抿了口茶,唇角弯了弯,笑意没到达眼底,冷漠轻嘲道,
“你的意思就是,你也和溟岚一样爱上了我的伴侣?
论辈分,你是我的救命恩树。
站在道德层面。
我欠你叶子不还,欠你命没给。
聊胜负,论感情,我还是个陪嫁的。”
他轻轻将茶杯搁在茶几上,眉梢桀骜的挑了挑,危险问道,
“是这个意思吗?”
明兮想解释,但好像不知道怎么解释。
云昼坐在沙发上,神色晦暗不明。
他和明兮能沟通的前提是,两人记忆与认知上得有基本共识。
但在明兮的认知里:
暴雨、雷击、龙卷风……与他都属于天灾。
而在明兮的记忆里:
极可能是树救了豹崽,豹崽被龙魂占据。
豹崽每天薅他、骗他。
尽管如此,树不在乎。
因为龙是早就死了的东西,树始终能重新发芽,树早就赢了龙。
哦,明兮可能都不记得他是龙,仅记得他是个不断薅树的恶霸主人。
……
“树就是树,树没有兽人的爱,就算有,没性别也不配她娶。
树只知道,她浇水,树就想长得好一点,想更茂盛的活着。”
明兮走到岛台边将玻璃茶杯放进温水里隔水焐热,唯美安谧的低眉敛目,嗓音温润而清澈,
“我想起来,她说她是人类,百岁是长命。
主人,你应该希望我想的才是真的。
百岁太短了,我会来不及把根系伸到她百年以后的土地上。
永恒失去意义,会比从前更安静。”
坐在沙发上的云昼僵住了。
浑身像猛地接触高压地脉火能量,灼热刺痛的烧心。
龙魂也安静了,不,暴躁的龙魂是恐惧的软了。
明兮点醒了他。
他这条毁天灭地、不死不灭的龙,不能让他伴侣多活,哪怕一天。
没想过未来可能会要看着她老、病、死。
龙族不死不灭,时间观里没有“来不及”这个词。
一百年在龙这里不过是打个盹……
明兮和他有交情,唤他主人,这些年也算是任劳任怨为他做了许多事情。
但院子里的海桐树和他没有交情。
若明兮死了,海桐先知真正的苏醒,它的目光将平等地落在万物生灵身上。
生命枯荣,自有规律。
它不会为任何人破例。
区区黑龙在它感知的星域里和一粒尘埃毫无区别。
所以,明兮说的没错。
他应该希望明兮说的才是真的,期待下一位海桐树精也能对景珠这么好。
……
书房里。
景珠抿了两口茶,大脑再次清醒得不得了,手腕越来越稳,笔锋自己能找到纸面最舒服的切入点,切进去了。
下笔如有神,流畅得她自己都害怕。
她画着画着就猖狂的笑了,大概是“老子终于练成了”的得意。
勾得好不好,一靠手感,二靠心态,三靠运气。
画了一天废了十张稿,她心态早崩过一轮。
但这会儿每一笔都在落下的瞬间,能自动计算出最优角度、最匀墨色浓度和最平滑的行笔路径。
线条宛如像春蚕吐丝,连绵不绝~部分没有以淡墨打草稿地方,能做到送死式的裸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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