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景珠觉得荒谬。鳄鱼跟白鹤为虫子打架?
这俩物种的食谱有交集吗?
她不太相信地扫过泥潭,根本没看到大虫子,然后她把目光转向在场的其他目击者。
狐茸茸这条老狐狸活到这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个场面还真没见过。
但没见过归没见过,脑子转得快,神使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现在就能让全族改口说东边不吉利。
“啧,”
他咂了咂嘴,指了指正从污泥里往外爬、浑身糊满泥浆的鹤羽,满脸“我痛心疾首”的表情,嗓门洪亮嫌弃,
“鳄族跟鹤族争虫子吃,打成这副德行,丢不丢兽!”
又扭过头,朝自己家队伍吼了一嗓子:
“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谢神使!要不是神使在这镇着,这两帮饿死兽能为了几条虫子把我们也卷进去!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旁边乌婆婆慢了半拍,随即跟上,拍着大腿,声情并茂,
“可不是嘛,还好有神使庇佑我们!瞧瞧、这群鳄鱼,吃得都顾不上喘气了!我们可不吃那脏东西,狐族不吃虫!!”
一群狐族幼崽听不懂什么叫“争虫子”,方才只看见鹤族在地上扑棱、鳄鱼在泥里打滚,场面比他们平时玩的互相咬尾巴热闹多了。
泥毛团子们蹦跶着拍爪子,欢呼声此起彼伏:
“打起来了!鳄鱼咬鹤屁股了!”
“不对不对,是鹤啄鳄鱼眼珠子了!”
“瞎说,我明明看见鹤把鳄鱼踩翻了!”
“现在他们在吃虫子了!好多虫子!”
鹤羽从泥里爬起来,浑身挂浆,几根白羽毛粘在脸上,渗入骨髓的阴寒还没从骨头里散干净,四肢仍在发僵,但脑子好歹能转了,耳朵也没聋。
他听见老狐狸“争虫子”,又对上云昼看似温良,实则什么温度都没有的灰眸,愣是把“我们是兽人,我他祖宗的不吃虫子”这话活生生咽下去了。
这时候,狐春春从狐狸堆里冒出了头,火焰色的头发沾着泥点子,双手叉腰,冲着鹤羽指使道:
“看什么看?神使都开口了,怎么还愣着,赶紧指挥你们的鸟去驱虫子!”
老族长捋着山羊胡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平日里这群鹤族趾高气扬。
在天上巡逻的时候瞧见狐族在泥滩边摸个鱼虾都要俯冲下来攻击,今天总算轮到他站在干岸上看热闹了,爽!
鹤羽脸色铁青,冲着还在泥里抖腿的族人挥了下手,
“驱虫。”
从泥汤里爬起来的鹤族如梦初醒,起来后,先往云昼那边畏缩地瞟一眼,然后全体踉踉跄跄扑进芦苇荡。
前面的年轻鹤兽,一嘴插进烂泥,啄出条大拇指粗的毛刺虫,强行彰显能力,
“这个肥!”
同伴目光在自己脚边泥窝里扫了一圈。
一条黑红相间的毒蜈蚣正仓皇扭动。
一嘴下去,叼出来,闷声鸣道,
“我这个更肥。”
几只刚翻过身来的鳄鱼,被鹤族忙不迭蹬了两脚。
领头的巨鳄首领深深看了一眼云昼的方向,然后缓缓把自己沉进泥水里。只留一截尾巴尖露出水面,拍了两下。
不知道是在表达“服了”,还是在假装自己也在帮忙赶虫子,反正其余受伤的鳄族也跟着他拍。
这下可好,原先藏在厚腐叶下、烂泥深处、苇秆缝隙里的各路虫全被刨腾出来了。
刹那间,乌泱泱的虫涌了。
一窝接一窝,一簇连一簇。
手指粗的斑斓水蛭、通体赤红、背甲油亮的硬壳虫,长着复眼、几十条细腿快成虚影的蚰蜒嗖嗖窜行,还有拖着黏液、半腐肉色的巨型蛆状生物在浅水坑里一拱一拱……
毒甲蛤蟆被开饭的信号唤醒,鼓胀的腮帮子“咕呱”一响,后腿一蹬,像一颗颗裹着疣粒的泥炮弹,精准地扑向弹跳逃窜的虫子。
长舌头闪电般弹出,卷住一只巨型蜈蚣,拖回嘴里,嚼得汁液四溅。
整片芦苇地的画风,从“鳄鹤混战”无缝切换成大型除虫行动现场。
景象热火朝天,也让景珠完全处于虫窝中央了。
她素白的脚丫子恐慌的往上缩了缩,生怕什么虫子跳到她脚上。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密集恐惧症犯了,感觉浑身上下像是有虫子在爬,生理性地想吐。
一条蚰蜒比她在宿舍打死过的最大的还长三倍,正被一只体型肥硕的红眼毒蛙紧追不舍,上百条绿色的腿齐刷刷地蠕动着,贴着泥面飞快地爬过来。
她一阵心惊胆战,两手揪住云昼军装,膝盖拼命往回收,小腿往上缩紧贴他小腹,肩头缩得紧紧的,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对对对对……对不起………”
她发顶抵着他下巴,声音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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