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压在张大炮那个方向。右翼山坡上暂时没人注意。
“起来,上。“他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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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一刻,四团和六团摸到了山头侧后方。从这里能看见敌人的阵地——三挺重机枪架在半山腰的掩体里,子弹像泼水一样往正面山下扫。阵地上大约有五六百人,穿着北洋军的灰色军装,缩在战壕里,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打瞌睡。
沈砚之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起望远镜。他看见了敌人的指挥官——一个少校,站在掩体旁边,拿望远镜往正面山下看,脸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表情,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果的戏。
“老钱,“沈砚之放下望远镜,“你带人从左边绕上去,先摸掉那挺最左边的机枪。周少康从右边上,摸掉另外两挺。动作要快,不要开枪,上刺刀。“
“上刺刀?“周少康愣了一下。
“对,上刺刀。等正面张大炮那边再打一轮,你们就冲上去。白刃战他们来不及开枪。“
老钱和周少康点头,分头去了。
沈砚之把勃朗宁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五发,满的。他把枪插回腰间,从背上取下汉阳造,拉动枪栓,顶上了一发子弹。
六点半,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汀泗河上,河水泛着金光。正面方向,张大炮那边又响了一轮枪。这次比上一次更密集,显然是在拼命吸引火力。
沈砚之看了看手表。六点三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从石头后面站起来。
“四团!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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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周少康在很多年后还记得。
他说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早晨,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沈砚之站在山坡上,汉阳造端在手里,回头喊了一声“上刺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进骨头里。然后几百把刺刀同时“咔嚓“一声卡上枪口,那声音比任何冲锋号都让人热血上头。
四团和六团从侧后方冲上去了。
北洋军的士兵正在往正面打,冷不防背后杀出来一群人,愣了两秒钟。就这两秒钟,老钱已经带着人摸到了最左边那挺机枪旁边。一个北洋军的机枪手刚回头,刺刀就从他喉咙里穿过去了。
另外两挺机枪也被周少康的人解决了。白刃战在阵地上展开了,几百号人在半山腰上拼刺刀,喊杀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盖过了正面方向的枪声。
沈砚之冲在最前面。他不是那种站在后面喊“给我上“的军官,他是那种喊“跟我上“的人。汉阳造的刺刀捅进了一个北洋军士兵的胸口,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到死都不信有人会从背后杀上来。
赵铁林端着花机关枪跟在他旁边,一个点射撂倒了三个想跑的北洋兵。
正面山头上,二团的老孙听见侧后方枪声大作,知道时机到了,带着人从正面往上冲。两面夹击,北洋军的防线一下子就乱了。那个少校指挥官想组织反击,被沈砚之一枪打中了大腿,栽倒在掩体里。
七点十分,右翼山头拿下来了。
沈砚之站在山头上,满头大汗,军装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胳膊上挨了一刺刀,不算深,但血流得不少。卫生员拿绷带给他缠的时候,他还在拿望远镜往桥上看。
桥上还在打。正面阵地的北洋军看见侧翼丢了,开始往桥西撤退。但独立团从古塘角迂回过来了,正好堵在桥西头。两面一夹,桥上的北洋军成了瓮中之鳖。
“旅长,独立团的旗号!“赵铁林指着桥西方向。
沈砚之看见了。一面青天白日旗旁边,还有一面绣着“铁军“二字的红旗。叶挺的部队到了。
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汀泗桥,拿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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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汀泗桥的石拱上布满了弹孔,桥面上的血迹被河水冲成了淡粉色。北洋军死了大约三百多人,被俘四百多,其余的往咸宁方向跑了。沈砚之的部队伤亡也不小——四团下来时不到四百人,六团剩了三百多。张大炮那个班十二个人,最后只回来了四个。
张大炮自己活着回来了,左腿上挨了一枪,一瘸一拐地走到沈砚之面前,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旅长,我没丢人吧?“
沈砚之看着他,这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黑乎乎的,分不清是硝烟还是眼泪。
“没丢人。“他说,声音有点哑,“全军都没丢人。“
他转身往桥上走。赵铁林跟在后面,忽然说:“旅长,程副军长到了。“
沈砚之脚步一顿。
桥头那边,一队骑兵正从蒲圻方向过来。打头的是程振邦,穿着一身灰布军装,骑着那匹枣红色的老马。他远远看见沈砚之,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
程振邦先开了口:“桥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沈砚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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