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海城入了春。
梧桐巷的桂花树虽未到花期,新叶已层层叠叠铺满枝头,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青石板路上,满地碎金。
韩栀坐在书房窗前翻看苏敏发来的政策梳理进度表,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程野的消息,只有一句话:“韩总,设计初稿发你邮箱了。”
她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文档界面,打开邮箱,下载了那个标注着“望舒二店设计初稿V1”的压缩包。
解压,点开第一张总平面图,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住了。
程野的初稿和她想象中几乎完全吻合。
锯齿形厂房的顶部天窗被完整保留,朝北的漫射光从一排排锯齿之间倾泻而下,厂房地面做了下沉式处理。
手艺人工作区在下方,观众从地面层透过玻璃护栏俯瞰,视线正好落在手艺人的手指和作品上。
下沉区的边缘嵌入了一圈极窄的LED灯带,夜晚时分光线从脚下漫上来,像一条悬浮在地面的金线。
办公楼那边,外墙的爬山虎枯藤被保留了下来,程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枯藤不除,等它自己醒。”
二三层打通成挑高的书店空间,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配套可移动的梯子和悬空的连廊。
连廊两端各设了一个极小的阅读舱,刚好够一个人蜷在里面看书,窗外就是那棵老樟树的树冠。
最让她意外的是月亮门。
程野用磨砂玻璃和钢结构重新做了演绎,半透明的材质让光线能穿透,人在两侧走动时能看到彼此模糊的影子。
门框上刻了一圈极细的云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一旦发现了,就会忍不住用指尖去描摹那些线条。
院子里那棵老樟树,程野完全没有碰。
所有动线都绕着它走,树下用回收的旧青砖砌了一个环形的阅读区,砖缝之间特意留了空隙,说是为了春天能让野草从缝里长出来。
韩栀把每一张图都放大仔细看了,从总平面到剖面,从灯光布置到材料标注,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程野甚至连手艺人工作室的储物空间都考虑到了。
他在每个工作室的隐蔽位置都设计了嵌入式储物柜,柜门用和墙面相同的材料包裹,平时看不出来,需要时轻轻一推就弹开。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月亮门效果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程野回了条消息。
“初稿看完了。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工业感和东方韵味的结合很到位,尤其是下沉式手作艺廊和磨砂玻璃月亮门,和最初沟通的效果一致。老樟树下的环形阅读区也很有灵气。
可以按这个方向细化。设计稿和全套施工方案出来之后,就可以报施工许可了。”
程野秒回:“收到。细化大概需要两周,全套施工图出来之后我直接对接贺叔,报建的事他熟。”后面跟了个抱拳的表情。
韩栀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又忍不住重新点开那张月亮门的效果图。
图是白天渲染的,阳光穿过磨砂玻璃把云纹投在青砖地面上,影影绰绰,像一行没有写完的诗。
她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站在纺织厂那个空荡荡的厂房里,仰头看着锯齿形天窗里漏下来的阳光,空气里残留着机油和老木头的气息,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现在程野把这些零散的、只存在于她脑海中的画面,变成了有结构、有材料、有光影的设计图。
他把她想象中“工业遗产加东方非遗”的气质,精准地呈现在每一张效果图里,这份专业能力和审美敏锐度,让她觉得这笔设计费花得太值了。
她拿起手机,把月亮门那张效果图转发给林瑶:“望舒二店,月亮门2.0版。”
林瑶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问她这是哪里,说也太好看了,又问什么时候能装修好。
韩栀说还在设计阶段,预计明年开业。
林瑶连发好几条语音,每条都是尖叫体——说要带整个拍摄团队去拍非遗短片,说那个下沉式工坊拍缂丝特写简直绝了,
又追问月亮门前能不能给她留个工位,以后她的青柠短剧团队能不能驻扎在那里。
韩栀回了一条:“工位没有,但可以给你留个专属阅读舱。”
林瑶回了个“成交”的表情包。
刚和林瑶聊完,贺明远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小韩,设计稿看了没?觉得怎么样?”背景音里是工地上的打桩声。
“看了,比预期的还要好。程野这个初稿可以直接往下推。”
贺明远在那头得意地笑了一声:“我就跟你说这小子靠谱。当初我把他介绍给你的时候,就说他做的东西有灵气,不是那种流水线生产的设计稿。
对了,施工许可那块你不用操心,等全套施工图出来,我直接安排人去跑。
新区的文保审批和规划许可需要点时间,不过都是程序性的,不会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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