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在高铁站到达口等着。
黑色奥迪停在停车场,他靠在到达大厅的栏杆上。
手里拎着一杯出门前自己用老姜和红糖熬的姜茶,灌进保温杯里,杯口还冒着白气。
韩栀拖着行李箱从闸机口出来,短发被高铁上的暖气吹得有些翘。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就是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熬夜谈判留下的痕迹。
沈让接过行李箱拉杆,把姜茶塞进她手里。
“累不累?”
“还行。在高铁上把出差总结写完了。”
韩栀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
“你自己熬的?”
“嗯。比速溶的好喝。”
沈让拉起行李箱往停车场走,步子不大不小,刚好和她并肩。
“晚上想吃什么?”
“螃蟹。你做饭。”
沈让微微挑眉:“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
车子驶出高铁站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晚高峰的车流在主干道上排成一条红色的长龙,沈让懒得跟着堵,拐进老城区的小路绕了几圈。
进了17号的院门,沈让换了鞋,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那条围裙系上。
围裙上印着“做饭是副业,主业是想你”,韩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那行字,嗤了一声。
“这围裙你到底扔不扔?”
“不扔。季淮南送的,挺实用。”
沈让头也没回,从冰箱里拿出几只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放在水槽里用刷子一只一只刷洗。
螃蟹在冷水里吐着泡泡,蟹钳徒劳地夹着刷子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韩栀没有去沙发上坐着等,而是站在厨房门框旁边,抱着手臂看他做饭。
沈让做饭很认真。
洗菜时要把每片叶子都翻过来冲一遍,切姜丝时刀工均匀细密。
调蘸料时镇江香醋和生抽的比例是固定的,姜末必须切到米粒大小。
上次她随口说了一句“姜末太粗会影响蘸料的口感”,他就记住了,从那以后每次切姜末都要多花几分钟。
他低着头处理螃蟹,修长的手指捏着蟹壳,动作不算娴熟但极专注。
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
韩栀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侧脸。
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轮廓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人长得好看,只是当时满脑子都是搞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现在也没好到哪去,但至少可以在他做饭的时候光明正大地多看几眼。
沈让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什么?”
“看你做饭。”韩栀说,“你做饭比开会好看。”
“我开会什么样子?”
“假正经。”
沈让端着处理好的螃蟹放进蒸锅里,盖上锅盖。
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在你面前什么时候假过?”
这话还真不好反驳。
他在她面前确实没什么规矩。
第一次在大排档吃花蛤就说“缘分”,杭城之后叫她死丫头。
堂堂一个区委副书记,在她面前就是个嘴欠手欠的狗男人。
“也是。”她说,“狗东西从来不屑于装。”
沈让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继续拍黄瓜。
菜上桌时窗外已经全黑了。
清蒸大闸蟹、蒜蓉炒空心菜、凉拌黄瓜、清炒虾仁。
四道家常菜摆在餐桌上,没有刻意的摆盘,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沈让从酒柜里拿了瓶已经温好的黄酒,给她倒了半杯。
“尝尝,绍兴二十年的。”
韩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液温热绵柔,从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
螃蟹是阳澄湖的,沈让托人直接从湖边发过来的。
蟹黄饱满金黄,蟹肉雪白鲜甜,蘸上姜醋汁,鲜美得让人想骂脏话。
韩栀吃了两只,又夹了一大筷子空心菜,然后又盛了半碗虾仁。
“你以后要是不当区委副书记了,”她边剥蟹边说,
“可以去开个私房菜馆。我投资。”
“开在你书店隔壁?”
“想得美。开远点,免得你天天来蹭茶喝。”
“茶是你在蹭我的。之前是老白茶,现在是我的龙井。”
沈让夹了一只蟹放在她碗里,“这只母的,黄多。今天谈判怎么样?”
“还行。两个创始人本来要拆伙,把账算了一遍,又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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