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过后,海城入了秋。
梧桐巷的两排法国梧桐像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黄了大半,落叶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栀的帕萨特停在巷口,车顶上每天早晨都落着几片梧桐叶,她也懒得扫。
开车时叶子被风卷起来,在车后窗盘旋几圈又落回巷子里。
这天傍晚,她从学校图书馆出来。
周秉儒布置的一篇关于行为金融学的文献综述刚写完引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让发的,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今晚有空?买了大闸蟹。”
韩栀靠着车窗回了两个字:“几点?”
“七点。17号。”
“好。”
她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距离七点还有一段时间,够她回梧桐巷换身衣服、把笔记本电脑充上电。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周总有那么一两天,沈让会发消息来约饭。
有时候是周末的正餐,有时候是工作日晚上的便饭。
她有空就去,没空就回一个“忙”,他也从不纠缠。
到了17号院门口,铁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石榴树挂满了果子,有几颗已经熟透了,咧开一道红艳艳的口子,露出里面玛瑙似的籽粒。
沈让在厨房里忙活,围裙系得规规整整,灶台上蒸锅冒着白气,空气里弥漫着蟹黄特有的鲜甜。
“来了?桌上泡了茶,你先喝。蟹马上好。”他没回头。
韩栀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白茶,是她上次无意中提了一句“白茶养胃”之后,他专门让人送来的。
厨房里传来姜丝切在案板上的细密声响,然后是醋倒进碟子里的轻微水声。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奇异的错位感。
这个人在新北区管委会主持项目评审会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此刻他蒸螃蟹、切姜丝、调醋碟,每一个动作都一样专注。
“这蟹是阳澄湖的,个个带黄。
你上次说想吃,正好有个同事老家在那边,让他带了几斤。”
沈让把蒸笼端下来,掀开盖子。
热气散开,露出满满一屉红彤彤的大闸蟹,蟹壳油亮,蟹螯用草绳扎得整整齐齐。
韩栀走过去,伸手戳了一下蟹壳,被烫得缩回手指:“活的时候蒸的?”
“废话。死蟹谁敢给你吃。”
两人把蟹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月色很好,桂花开了第二茬。
香气比第一茬更浓更甜,混着蟹黄的鲜和姜醋的酸,被夜风搅在一起,说不清到底是哪种味道更馋人。
韩栀吃蟹很有一套——蟹八件用得行云流水。
蟹壳剥下来完整得像标本,蟹黄用蟹脚尖挑出来蘸醋,一块一块吃得干干净净。
沈让看了她一会儿,低头剥自己的蟹,手法利落不输她。
“你这剥蟹的手艺,谁教的?”
“韩远山。”韩栀说这个名字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很久没联系的远亲,
“他吃蟹讲究,专门请了个苏州的老师傅教过我。”
“那下次你剥给我吃。”
“滚。”韩栀把一块蟹壳往他面前一推,“自己剥。”
沈让笑了一声,把蟹壳收进垃圾盘里,起身去厨房端了碗姜茶出来。
姜茶是用老姜熬的,辣味很足,喝完胃里暖烘烘的。
韩栀端着碗靠在椅背上,看着石榴树上的果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这一刻很好。没有应酬,没有谈判,没有需要防备的人。
只有蒸蟹的热气、桂花的香气和姜茶的暖意。
“吃饱了?”沈让问。
“饱了。”
“那进来吧,还有件事。”
韩栀端着姜茶跟他走进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
新北区产业规划中期评估报告。
她瞥了一眼,没细看。
沈让也没有拿那份文件。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图册,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
不是现代印刷的那种,是用炭笔手绘的。
海城老城区的街巷分布图,每条巷子、每棵古树、每栋老建筑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
“新北区明年的文化专项规划,要在产业新区里嵌入一条历史文化轴线。
我想把海城老城区的几处历史建筑作为文化节点的延伸。
但在产业规划里做历史文化保护属于非标项目,市财政没有现成的预算条目。”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被圈出来的位置,
“望舒在这,昆曲传习所在旁边,再往东是市文史馆。
如果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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