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像是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风声。
“研修班住哪里?”沈让问。
“京都大学招待所。报到通知上说统一安排住宿。”
沈让微微皱眉:
“京大招待所条件一般,暑假空调还不一定好用,京都夏天比海城还热。
你要是住不惯,我让人在附近帮你订个酒店。”
韩栀看了他一眼:“我是去研修班上课,不是去度假。招待所就很好。”
沈让没有再劝。他靠进座椅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丫头是真的不在意那些外在条件,她的底气从来不需要通过物质来证明。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雨渐渐小了。
沈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看,看了一会儿又放下,转头问韩栀:
“研修班主要讲什么?”
“宏观经济政策、产业规划、金融监管。
主讲人有京都大学的教授,也有部委政策研究室的专家。
周老师说这次规格比往年高,有几个名字在金融圈很重。”
韩栀把邀请函递给他看。
沈让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主讲人名单,眉峰微微扬起。
名单上有两个名字他认识。
一个是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的副院长,当年他爷爷主持经济体制改革时,这个人是老爷子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另一个是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的前任委员,和沈家也有几分交情。但他没有说破。
“这两个人讲的东西值得认真听。”他只是这样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认识?”
“听说过。”沈让把邀请函还给她,面不改色。
韩栀接过邀请函放回帆布包,没有追问。
沈让说“听说过”时的那种平淡,和她说“以前家里做点小生意”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有些低调,是不需要对方承认的默契。
飞机上,两人并肩坐着。
沈让靠窗,韩栀靠过道。
起飞后沈让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开始翻看,看了一会儿发现韩栀也在看自己的资料。
一份打印出来的研修班预习材料,周秉儒布置的,是一篇关于东南亚金融自由化进程的英文论文。
两人各自安静地工作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才同时抬起头。
“咖啡,谢谢。”
“咖啡,谢谢。”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了一眼。
空姐笑了笑,倒了两杯咖啡递过来。
她不在意,继续低头看论文。
沈让在旁边翻文件,余光扫到她论文边缘密密麻麻的批注。
英文的、中文的、还有几个她自创的速记符号,像一种只有她自己能破译的密码。
“你每次看书都这样批注?”他忍不住问。
“差不多。”
“那些符号是什么?”
“速记。有些想法写全了太慢,就用符号代替。”
她用笔尖点了一下其中一个像音符又像箭头的标记,
“这个代表‘逻辑链条断裂,需要补充论据’。另一个代表‘可以用来反驳去年的某篇论文’。”
沈让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这个女孩是一个谜——他解不开,可每一层都让他想继续往下探。
这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比她在任何人面前的从容都更动人。
飞机开始下降,京都的轮廓在舷窗外渐渐清晰。
沈让收起文件,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又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系安全带的韩栀。
“到了京都有什么安排?”
“先去报到。然后看研修班课程表,周末可能会去拜访长辈。”韩栀说。
“正好,”沈让把安全带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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