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二十,韩栀推开梧桐巷12号的院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和远处昆曲传习所隐约的笛声。
她穿了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配一条深灰色长裤和平底鞋。
既正式又不显得用力过猛。
里装着周望潮昨天送来的合作框架终稿、文旅局发来的议程安排。
以及一份她昨晚自己整理的谈判要点清单。
她在路灯下最后检查了一遍包的拉链,然后朝巷口的停车位走去。
那辆黑色奥迪从巷子深处驶出来,从她身边经过。
她没太在意——这辆车在梧桐巷已经不算陌生了。
偶尔早晨出门时会看到它停在巷口第三个车位,偶尔傍晚回来时会看到它从巷口拐进来。
车子开过去大概七八米,忽然停了。
然后刹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车子缓缓倒了回来。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认识的脸。
沈让坐在后座上,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没系扣,袖子卷到小臂,手边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和一个公文包。
“韩栀。”
他叫她的名字时语气很自然,
“这么巧,又遇见。你去哪?顺路带你一程。”
韩栀看了看表,八点二十五。
她本来打算自己开车去,她的帕萨特停在了巷子最里面。
她走到车旁,没有立刻上车:
“我去文旅局。你顺路吗?”
“顺路。我去区政府,文旅局刚好在中间。上来吧。”
沈让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然后对前排的司机说了句
“老赵,去文旅局,然后回区里”。
他的语气平淡,前排那个叫老赵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韩栀一眼。
那眼神很短,却很有内容——是好奇。
韩栀上了车。
车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后座上除了沈让的公文包和文件。
“你怎么在这?”韩栀关上车门。
“我住这边。梧桐巷,巷尾那栋,17号。”
沈让说,然后微微侧头看着她,
“你来海城多久了?”
“去年九月开学来的。”韩栀回答。
“那比我早。我上个月刚搬过来。
东西还没收拾完,有几箱书堆在客厅里,连书架都没来得及买。”
韩栀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巧。
“那我们是邻居。我住12号,靠近巷口那栋,门口有棵桂花树。”
“桂花树?”沈让想了想,
“是不是院子墙上爬了些藤蔓的那栋?每次路过都闻到桂花味。”
“对。不过现在还没开花,要等到秋天。到时候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那到秋天的时候,我路过可得找你讨杯桂花茶喝。”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一个不太认真的玩笑。
车子驶出梧桐巷,拐上人民路。
早高峰的街道上,沈让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翻一下身边的文件。
其实从他让她上车那一刻起,他的注意力就不在文件上了。
“你去文旅局是谈望舒的事?”他问。
“嗯。文旅局想把望舒纳入公共文化服务合作单位。”
韩栀没有隐瞒。
望舒和文旅局的合作本来就是公开信息,迟早会被各方知道。
而且以沈让的身份,他想知道的事,她也瞒不住。
“望舒是你的店?”沈让微微挑眉。
这个表情做得恰到好处——
既表达了意外,又没有过度夸张,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但选择配合。
“和朋友合伙开的。我只是小股东。”韩栀避重就轻。
“小股东不会周一早上九点去文旅局谈判。”
沈让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几乎是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口气。
“上次在书店看到你,你在看德文文献。
后来我去了解了一下,望舒这两个月做的几场雅集在海城文化圈影响很大。
昆曲传习所的所长上次来区里开会,还专门提了一句,说有个大学生开的书店,
把昆曲和年轻人重新接上了线。说的就是你吧?”
“可能说的是别人。”韩栀一本正经。
沈让没有拆穿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换了个话题:
“跟政府合作,最麻烦的是流程。
尤其是文化项目,审批环节多、涉及部门多、利益关系复杂。你一个人谈?”
“一个人。”韩栀说。
“不过前期框架是周叔帮忙协调的。
古建筑保护协会的周望潮会长,你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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