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比预想的艰难得多。
梁劲松的公司在申城张江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楼里。
秦川在门口等她们,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尽调补充材料,表情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梁博士昨天连夜改了一份技术路线图,今天一早发给我,说要跟我们‘重新对齐’。”
他把材料递给韩栀,
“他已经聊跑了三家投资机构,有两家是嫌估值高,
有一家是被他问跑了——他问人家合伙人懂不懂ALD沉积工艺。”
“你懂吗?”韩栀问。
“昨晚恶补了一晚上。”
秦川推了推眼镜,
“现在勉强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韩栀翻开材料,边走边看。
沈知意跟在她身后,安静地打量着这栋楼的内部。
走廊两侧是实验室,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仪器设备。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化学试剂味道,不算刺鼻,但让人本能地警觉。
她在实验室门口停留了几秒,看着里面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研究员正用镊子夹着一片极薄的晶圆放入真空腔里,动作像在做外科手术。
“走吧。”韩栀合上材料,推开了二楼会议室的门。
梁劲松已经等在里面了。
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块戴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式电子表。
会议室的白板上画满了分子结构式和工艺流程图,会议桌上散落着几片样品和一台便携式显微镜。
他没有寒暄,没有倒茶,看到韩栀一行人进来。
只是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然后拿起一支白板笔,指着白板上一个被圈了好几圈的分子式说:
“你们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们的前驱体纯度能做到十的负九次方,全球只有两家公司有这个技术,另一家在德国。
你们如果投我们,准备怎么帮我们打开市场?
我不需要只给钱的投资者。
我需要懂技术的、能帮我们对接下游客户的、在我们被卡脖子的时候能站出来的合伙人。”
秦川正要开口,韩栀抬手示意了一下。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笔。
在那个分子式旁边画了一条从原料到成品的简化流程图,然后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打了问号。
“梁博士,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您三个问题。”
“你问。”
“第一,您说全球只有两家公司有这个技术——德国那家和您。
但据我所知,日本那家虽然没有达到九次方的纯度,但它们在成本控制上比您低了将近百分之四十。
如果日本公司明年把纯度提升到九次方,同时保持成本优势,您的护城河在哪里?”
梁劲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面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女孩能提到日本那家相对冷门的竞争对手。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正要回答,韩栀已经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您的专利布局主要在ALD前驱体领域,但下游芯片制造的核心工艺。
尤其是三纳米以下的制程——需要的不仅仅是前驱体,还有CVD和PVD的协同优化。
如果下游客户要求您提供一体化的材料解决方案,您的团队有没有跨领域的技术储备?”
梁劲松把眼镜戴上,眼神从审视变成了专注。
他没有插话,只是紧紧盯着白板上韩栀画的那些问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笔杆。
“第三,”韩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您说不需要只给钱的投资者。我完全同意。
我投您,不只是因为您的技术壁垒。
实话跟您说,您的估值在B轮不算低。
财务模型上我们用了三种情景分析,乐观情景下五年IRR勉强过百分之二十五。
这个数字,很多机构会觉得不够性感。”
她顿了顿,看着梁劲松的眼睛。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看的不是五年,是十年。
十年后,中国的半导体材料一定会从进口依赖转向国产替代。
到那时候,您的公司可能不是最大的,但一定是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因为您在别人不愿意投入的冷门领域里,把纯度做到了极致。
所以我来投您。
带着我的团队、我的资源、我的人脉,以及——”
她放下笔,转身面对梁劲松。
“我的耐心。
我不需要您五年内上市。
我给您十年,把这件事做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梁劲松站在白板前,盯着那些问号和箭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摘下眼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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