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京都又飘了一场细雪。
韩栀在老宅的客房里收拾行李。
来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帆布包,走的时候行李却多了不少。
林若秋给她塞了两罐亲手腌的酱菜,用层层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说海城的饭菜偏甜,怕她吃不惯。
韩行舟给她装了一盒茶叶,说是从老爷子书房里顺出来的老普洱,反正老爷子茶叶多到喝不完。
韩远峰送了她一支钢笔,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韩”字,说是当年他在党校学习时的随身之物,留给她写读书笔记用。
韩栀把钢笔仔细收进帆布包内侧的夹层。
过去几天,老爷子和二叔利用春节的间隙,系统地给她梳理了京都韩家的大体关系网。
不是正式的家族会议,而是在书房里、饭桌上、院子里散步时的零散交谈。
每一段都指向某个关键人物的背景、性格、行事风格,以及和韩家之间的渊源脉络。
档案袋里的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密级和存档编号。
韩栀看完一份,老爷子便亲手收回一份,直到全部看完才一并交到她手里。
她不需要刻意去记——这些年在江南韩家耳濡目染的商业训练,加上周秉儒教她的信息处理方式,已经让她学会了一种本事:
把信息分类、归档、在需要的时候精准调取。
她也知道,这些纸面上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关系网需要在现实中一一验证。
韩景山没有来来回回地叮嘱。
只是在昨晚饭后把她叫到书房,说了几句后来她反复回想的话。
“回海城之后,做你自己的事。京都这边的关系,知道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你的路在你脚下,我和你二叔只是你的退路,不是你的前路。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缓了些,
“西山那位提到的沈家小子,到了海城之后,如果遇见了,按你的本心相处就好。
但记住了——不要因为他是沈家的人就刻意接近,也不要因为怕闲话就刻意回避。
你是韩栀,京都韩家的嫡孙女,和任何人交往都是平等的事。”
韩栀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环顾了一圈这间住了好几天的客房。
床头柜上还放着她昨晚没看完的半本书,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院子里的红灯笼在晨光里安安静静地挂着。
她提着帆布包走出房门,韩行舟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转着车钥匙,说要送她去车站。
韩栀说自己坐地铁就行,韩行舟斜了她一眼:“下着雪呢,你以为这还是海城?”
车子驶出胡同时,韩栀回头看了一眼。
韩景山站在院门口,没有招手,没有喊话,只是穿深蓝色的夹克大衣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韩栀隔着车窗看了他很久,直到车子拐过弯,那道身影消失在胡同口的槐树后面。
到了车站,韩行舟帮她把行李拎到检票口。
兄妹俩在闸机前站了片刻,韩行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心。
是一个用牛骨雕的小挂件,刀工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他说这是他刚到西部基层时,一个藏族老乡送给他的,说能保平安。
“你一个人在海城,万事小心。”他难得没有开玩笑,表情严肃得不像他。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京都这边,老爷子、我爸、我,随时都在。”
韩栀把牛骨挂件收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检票口。
高铁启动,窗外的京都渐渐后退。
韩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把这些天的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
京都韩家的关系网比她想象的更广也更复杂。
政界、军界、商界、学术界,老爷子经营了几十年的脉络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北方的大网。
二叔韩远峰正在这张网的核心位置上稳步上升。
韩栀知道,这张网不是白给的。
每一条关系线的背后,都有利益的交换、人情世故的博弈和长期信任的积累。
老爷子把这些交给她,不是让她现在就接手,而是让她开始了解——开始了解韩家真正的根基在哪里,开始了解自己将来要接住的是什么。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是华北平原的冬日旷野。
雪停了,灰白的云层透出几缕薄光。
她拿出手机,翻看“望舒书院筹备组”的群聊。
群里贺明远大年初二就在发消息,说人民路那栋楼的木构件修复已经完成了大半。
月亮门的雕花细节正在按周望潮的要求调整,年后开工就能进入软装阶段。
周望潮分享了几张老家具的照片,说淘到了一批民国海城老宅拆下来的书柜和桌椅,品相极好,花了不少工夫才谈下来。
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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