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宏大残酷的封建军政大戏中,被临时抽调到后厨管事的林渊,正躲在西大营伙房最深处的柴火堆里。
这几天,林渊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这个纪律森严、杀人不眨眼的古代军营里,他连系统里的“拼好饭”都不敢随便兑换了。
到了饭点,他只敢在四下无人的时候,用最低的额度换两个馒头,点一份糖水,
大部分时候都是就着军营的大锅饭。
不然每次开饭的时候,你自己不吃,别人在那呼呼吃,怎么?你是神仙是吧?
辟谷了是吧?
自从那晚听到了紧急集合的号角,再到看着一车车兵器被运回来,林渊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亲眼看到了古代行军打仗最真实、最恐怖的一面。
没有小说里那种风度翩翩的将军出阵单挑,没有所谓战前互相放两句狠话然后再文雅地撤军。
真实的战场,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泥泞,是发炎溃烂的伤口,是一筐筐被砍下来的带着泥土和血污的人头。
是那些平日里有血有肉的士兵,在军令下达时,变成没有任何感情的杀人机器;是后方大批大批因为断粮而饿得皮包骨头的辅兵和流民。
演义终究是演义,小说里那些浪漫化的宏大叙事,在这个冰冷、血腥、一切都以最极致的利益和生存为导向的封建时代面前,被击得粉碎。
林渊紧紧攥着手里那半个干硬的冷馒头,听着帐外整齐划一的巡逻脚步声,他心里无比清醒。
自己什么都决定不了,已经卷入了所谓的乱世之中。
直到现在,他每一天都在无比怀念当初自己干保安的那段日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曾经过得不好,是社会最底层,天天骂这个怨那个。殊不知,幸福是要横向对比的。在那个时代当中,他过得不好是因为物质生活得不到满足。
可是你放到古代,那就不一样了,你过的就是皇帝般的日子,皇帝都没你强。
此刻,大雍帝都。
洛阳城的清晨,是从一百零八声沉闷的景阳钟声里开始的。
作为大雍帝国的权力中枢,这座历经数百年风雨的神都,承载着天朝上国最极致的繁华。
清晨的阳光洒在贯穿南北的宣阳正街上,宽达三十丈的青石大道被两旁的马夫用清水泼洒得干净整洁,两侧的坊墙高耸,朱红色的坊门缓缓开启。
富人聚集的南市与依仁坊一带,早已有世家豪族的朱轮华毂在青石板上碾出清脆的声响,马车里燃着金贵的沉香,丝缕缕地顺着雕花车窗往外飘。
然而,这并非洛阳的全部。
在那些远离天街的底层平民坊市,如积德坊、安业坊一带,又是另一番景象。
狭窄泥泞的土道上散发着隔夜马粪与泔水混合的酸腐臭气,由于缺乏专门的排污沟渠,居民区内污秽遍地。
农耕文明落后的生产力在此刻暴露无遗——即便是在号称百万人口的帝都,一堵坊墙之内,也往往挤着上万名面黄肌瘦的工匠、货郎与菜农。
高耸巍峨的宫殿与低矮破败的泥板房并存,富人区熏香扑鼻,平民窟恶臭熏天,神都的繁华,从一开始就是割裂的。
此时,在这片繁华与腐朽交织的晨光中,内城的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已经按照品阶排成了蜿蜒的长龙。
铜编钟的鸣奏声从大明宫深处传来,宣政殿的朝会,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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