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晏把碗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瘪了。
“深深能不能别问了......”
“我问的是沈砚珩又不是问顾衍之,你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我知道你问的是他!”
“但是顾衍之那个老狐狸不让我说太多关于他的事。”
“我要是透露任何关于沈砚珩的消息,他就把我关家里让我把整本民事诉讼法抄两遍。”
“你知道那玩意有多厚吗?”
“比我的脸还厚!”
纪深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陆时晏生龙活虎比划了一番后,坐回自己位子上。
安静了一会儿。
粥还在锅里冒着热气,隔壁桌的大哥在大声打电话催装修队交工。
陆时晏终于撑不住了。他把脑袋从胳膊里拔出来,头发乱成鸡窝,眼圈发红,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
“他大哥把他架空了。”
纪深没说话。
“董事会投票让他暂时休假,不是真休假,就是变相停职。他在分公司总裁的位子没了,手里的股份质押了大半出去应对审计追责。顾衍之说审计报告里好多数据是有偏差的,沈砚钧故意用了几个不利的统计口径,但沈砚珩根本没找人反驳。”
陆时晏吸了吸鼻子。
“顾衍之去找过他一次。在他公寓门口堵了半个小时,他才开的门。厨房里全是外卖盒子,客厅沙发上一床被子一个枕头,卧室的门关着他没进去。顾衍之问他要不要请律政团队介入,他说不用。顾衍之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没什么打算。”
粥凉了,陆时晏也不喝了,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小。
“顾衍之说他换了新号码......他说他在试着重新开始。”
纪深端着勺子的手在桌面下面收紧了一下。
“他不是拉黑你,是把你的信息从他手机里彻底抹掉了。顾衍之说这不是策略,是真的放弃了。他觉得他这辈子不可能再被你原谅。”
砂锅粥店里人声嘈杂,隔壁桌那个大哥还在骂装修队偷工减料。
纪深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陆时晏最怕他这样。
不是不在乎。
是把所有东西都按在心底,一层一层往下压,压到呼吸都变轻了。
上一次看到他这种表情,还是大二那年周兰来学校把他半年的兼职工资全拿走。
那天晚上纪深回到宿舍什么都没说,坐在床上做了三个小时的结构力学作业,做完了才趴在桌上睡着了。
陆时晏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他没盖被子,给他披上毯子的时候看见他的枕头湿了一块。
“深深,”陆时晏小心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纪深嗯了一声,把碗端起来,把凉掉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你先吃。我去结账。”
他站起来走向收银台,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跟往常一模一样。
陆时晏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收银台前纪深掏出手机,对着收款码扫。
输入密码的时候输了三遍。
输第三遍的时候才提示:【支付成功】
老板娘笑了一声:“小伙子今天走神了啊。”
纪深接过老板递给他的薄荷糖,没回话。
两个人走出粥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中村的路灯只亮了一半,另一半坏了没人修,路上忽明忽暗的。
陆时晏跟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深深,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
纪深没停步。
“他换号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顾衍之说是九月底从C市回去的那天。”
九月底。
纪深在心里算了一下......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巷口看到迈巴赫之后没多久。
他问的第二个问题更短。
“他知道我给他发过消息吗。”
陆时晏摇了摇头:“号码都换了。你发的那些……他应该收不到。”
纪深站住了。
巷口的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响,光打在他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深深......”
“明天你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用......”
“送你去。”
陆时晏张了张嘴,没再争。
第二天一早,顾衍之派来的车停在巷口。
陆时晏拎着背包出来,拽着纪深的袖子不肯松手。
“深深,你要是想去B市,打电话给我。我给你安排好好的。”
纪深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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