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过半, C市的天气闷热的像个蒸笼。
出租屋里没有空调, 小太阳早就塞进了床底, 换了台二手市场淘的落地扇, 转起来咯吱咯吱的响, 摇头时还卡壳, 得用手拍一下。
来收水费的房东赵姐, 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台风扇。
“这玩意儿别是要着火吧。”
“不会, 我换过电容。”
“你还会修这个?”
“说明书上有。”
赵姐半信半疑的走了, 晚上却端了碗冬瓜排骨汤上来, 敲门后放在门口就下了楼, 一句话也没多说。
纪深端着那碗还有余温的汤站了一会儿, 回屋喝完, 第二天把洗干净的碗还了回去。
周五收工的时候, 林北川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了他。
“新接的那个旧楼改造, 图纸我看着别扭, 你帮我过一遍。”
“明天上班看。”
“甲方后天就要报价。”
“那就现在。”
“去我家,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 蚊子还多。”
纪深只犹豫了两秒, 便点了头。
在新区一栋高楼里是林北川的公寓, 十二楼, 一梯两户。
门一开, 纪深在玄关站住了。
这里不是那种金光闪闪的排场, 但每一处都收拾的讲究。
实木地板, 深棕色的皮沙发旁, 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厨房是开放式的, 咖啡机和磨豆机摆在中岛台上。
“你家比我想的大。”
“比你那八平米大是吧。”
林北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
“你的, 没人穿过。”
灰色的拖鞋, 标签还挂在鞋帮上。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
林北川去开冰箱,
“想着你总有一天会来。”
纪深把标签撕下来揉进兜里, 换上拖鞋走进了客厅。
中岛台上摊着图纸, 是旧楼改造, 六层砖混, 要加装电梯, 还要做外墙保温。
纪深看了大概十来分钟, 用铅笔在两个地方画了圈。
“这里。”
“怎么了。”
“电梯井基础落在原有条形基础旁边, 间距不到八十公分, 他们按无影响算的。”
“会有影响?”
“会沉, 老楼基础是浅埋的, 你在旁边挖两米深的坑, 一侧卸载, 另一侧就要往下走。”
林北川盯着那两个圈看了一会儿。
“那报价里得加托换。”
“加锚杆静压桩托换, 先托后挖, 工程量我给你估个数, 具体要看勘察补孔。”
“加多少钱?”
“三十万上下。”
“甲方要跳楼了。”
“跳楼比沉降便宜。”
林北川笑出声, 把图纸卷了起来, 说:“这活儿今晚不干了, 先吃饭。”
他从冰箱里拿出蓝莓和树莓, 又摸出一瓶没开封的希腊酸奶。
“你胃不好, 晚上别吃油的, 水果酸奶碗配全麦面包, 行不行。”
“行。”
纪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水果、切面包, 刀落在面包上一下一下的, 节奏很稳。
“你常给人做饭?”
“不常。”
林北川把酸奶倒进玻璃碗, 头也没抬,
“你是第一个来我家的。”
这话说的很自然, 纪深接碗的手停了停, 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坐在中岛台边吃完了饭, 林北川讲起监理和钢筋班为一根箍筋吵到差点动手的事, 说监理最后掏出规范来念, 结果念错了页码, 纪深笑了好几次。
他发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是放松的, 不是装出来的松, 是身上的劲自己卸了。
林北川去洗碗, 纪深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电视柜旁边立着一个木框展示柜, 里面挂满了奖牌和奖杯, 全是马拉松的, 半马、全马、越野, 绶带的颜色从红到深蓝, 一排排的挂着。
“你跑马拉松?”
“以前跑。”
林北川的回应。
“大学开始的, 工作以后也没停, 去年太忙, 只跑了一场全马, 成绩还退了四分钟。”
他关了水龙头, 擦着手出来。
“跑马跟追人差不多, 跑的快没用, 得跑的稳, 中途抽筋了, 前面跑再快也到不了终点。”
纪深转过头去看柜子最下面那一层, 装作没听见。
那一层放着一张裱起来的照片。
一对中年夫妇抱着一个男孩, 站在一家小面馆门口, 男孩笑的露出豁掉的一颗门牙, 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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