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市。
出院之后,纪深的日子重新走回了原来的轨道。
早上六点四十出门坐公交到项目部,中午食堂一份不放辣的菜。
晚上七八点收工,回城中村的路上,总要在巷口那家面馆吃碗清汤面。
老板现在看见他就先吼一嗓子“不加辣!”。
吃完回那八平米的出租屋,洗漱,打开笔记本做私活。
一个中介介绍的私人别墅装修预算,三千块,做完够他记一笔新的账。
巷口那,每天晚上都停着沈砚珩的车,来的时候七点半就停在那儿,晚的时候十点多才出现,停两个小时的有,停到凌晨的也有,纪深从来不下楼,沈砚珩也从来不上楼,两个人就这么维持一个奇怪的距离,看得见,但谁也不动。
倒是赵姐,比他先摸清的规律。
“今天来的早。”
周末的早上,纪深想下楼去吃个早餐,结果在楼道里被赵姐拦住了。
“昨晚上八点就到了,坐到十一点半。”
“赵姐你几点睡的。”
“我十点就睡了,起夜看了一眼。”
纪深没接话,赵姐拎出一个保温桶,“他今天带了东西过来。”
她把桶塞到他手里,“放我这儿就走了,说让你趁热喝,凉的伤胃。”
纪深看着那个保温桶。
“他自己走的?”
“走了,我说要不上去叫你,他说不用,”赵姐把桶塞到他手里,“我说人都来了怎么不上去,他就说了。”
“你不想看到他。”
提着保温桶回屋,纪深把它放在折叠桌上,一拧开盖子,热气就冒了出来。
红豆薏米粥。
红豆煮开了花,薏米还是整颗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这个东西火候不好把握,红豆要提前泡,泡不透就得煮一个多小时,煮过了又烂成一团,这一桶煮的刚好。
盯着看了会儿,纪深才把粥倒进碗里,端到了窗边,他喝的很慢,医生说过的一口一口来,别急。
喝到一半,他掀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巷口空着,车走了。
纪深放下窗帘,继续喝。
那天晚上八点二十,车又来了,楼下引擎的声音停了。
他正在做别墅的预算,刚好算到外墙涂料,纪深把外墙涂料的工程量算完,存了盘,然后才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墙根那个位置停着车,前灯关了,车里也没有光,看不见人,但他知道人在。
以前他躲这辆车,看见就绕路,甚至晚上回来专挑另一头的巷子进。
现在他站在窗户后面,看着那辆车,心里那个地方还是硌着。
他试着算过很多次,不是算不出金额,是他不知道该把这样的每一笔记在哪一栏,工程造价有明确的分部分项,人工,材料,机械,措施费,规费,税金,每一项都有归属,找不到归属的就进其他,其他也有编号,但这些事没有编号。
沈砚珩是一个惯于砸钱的人,会砸钱,他那种砸钱是要看见效果的,
要看他弯腰去捡,
要看他把散在地板上的纸一张一张收起来,
他想看到的,是跪在地上驯服的样子。
但是现在这些不是,现在是给了就走,走了不留名,第二天再来一趟,笨的离谱。
纪深还想起工地门口那一天,那人站在栏杆外面,说了对不起。
认识这个人也快一年了,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三个字从这张嘴里出来,说完之后那人还站着,没有等他回应,也没有伸手来拉他,就那么站着。
沈砚珩正在做一件他以前绝不会做的事,等待,而且不是那种胸有成竹的等,不是笃定猎物迟早回头的等,是真的不确定,真的心里发慌,但每天还是来一趟的等。
早上的粥还剩下小半碗,纪深将粥热了一下,吃完。
胃里暖着,那种钝疼确实轻了些,他把碗端到水槽冲了一遍,倒扣在案板上,然后走回窗边。
以前这个时候他会把窗帘拉严实,压住两边的缝,一点光都不留,因为他怕那辆车里的人抬头看见楼上,他站在那儿,窗帘没有拉,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又打开了电脑,接着算别墅的地砖,灯一直亮着,楼下那辆车的引擎一直没响,证明车还在。
十一点四十,纪深关了电脑,起身去关灯,手按在开关上的时候,他往窗外瞟了一眼。
灯关了,屋里黑下来的那一瞬,楼下的引擎终于发动,往巷口外面开走了。
纪深在黑暗里站了半分钟,有点意思,那人是在等他睡。
他躺下,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窗帘还开着一条缝,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进来,他没有起来拉,这会儿,纪深觉得也不是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一早,出门上班走出巷口的时候,墙根那个位置他看了一眼,地上有个烟盒,空的,被车轮压的扁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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