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房项目的桩基验收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十二栋楼的桩基检测报告需要逐根对照地质勘探数据进行复核,甲方催得紧,施工方天天蹲在项目部等结果。纪深已经连续加了五天班,每天回到出租屋的时候都过了零点。
林北川劝过他几次,让他回去休息。
纪深每次都说“做完这根就回去”,然后又在电脑前坐到半夜。
林北川第四次来劝的时候,纪深头都没抬:“你再来一次我把门锁了。”
“你锁了我从窗户进。”
“三楼。”
“我爬得上去。”
纪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在说:“你有病吧。”
林北川笑着举手投降走了。
出事那天下午,天气依旧很冷,C市的春天来的晚,都三月份了还跟没过完冬似的,工地上的搅拌机冻的发动不起来,几个工人在旁边生了个火盆取暖,一边搓手一边骂娘。
纪深蹲在基坑边上,手里攥着卷尺,正跟施工员对一根桩的钢筋笼长度。
“这根偏了三公分,你量的时候从哪个点起的?”
施工员指了指桩头边缘,纪深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记号笔,在钢筋笼上画了个记号。
“从中心线起算,不是边缘,回去跟你们队长说一声,后面的统一标准。”
话说到一半,胃里翻涌上来一阵酸水,纪深只当是普通的反酸,站起来想缓一缓,他已经两顿没吃东西了,昨天的盒饭放在桌上凉透了都没来得及动,今天中午也只喝了半杯凉白开,可他站直身体的瞬间,嘴里却涌上来一股浓烈的铁锈味,这不是反酸,他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一道暗红的血迹印在惨白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陆深!”
身后传来林北川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纪深从未听过的东西,没了平时温吞的关心,只剩下纯粹的慌乱。
纪深想开口说没事,嘴唇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发出来,胃里的绞痛在那一刻到了顶点,是种灼烧又撕裂的剧痛,仿佛要从身体内部捅穿出来,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发软,视线也开始模糊。
林北川冲过来接住了他,纪深的全部重量压在他身上,轻的吓人。
“老张!帮我把他抬上车!快!”
被抱上车的时候,纪深的意识已经在断断续续,鼻子里全是血腥味,混着林北川外套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耳边是林北川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拨急救电话的声音,那声音在抖。
“我朋友在工地呕血......已经昏迷了......我十五分钟到你们急诊......”
纪深靠在他的冲锋衣上,眼皮重的睁不开,车子猛的一拐,他的脑袋磕在车窗上,疼的他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听见了林北川的骂声。
“前面那个白色面包车你他妈会不会开!打不打转向灯!”
又是一个急刹。
“操......这个红灯怎么这么长?!”
嘴角动了动,纪深想笑,原来那个平常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林北川,骂起人来也这么难听。
“别睡,陆深,你别睡,跟我说话。”
纪深费力的动了动手指,算是回应。
林北川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要是敢在我车上出事,你那十一号楼的数据我让老张给你改成全错的!”
纪深:“……”
就算快死了他也想说一句,你敢。
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最后记住的画面,是急诊大厅刺眼的白色灯光,和林北川跟在担架旁边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急,很重,在地面砸出沉闷的回响。
C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走廊,消毒水味浓的呛鼻子,林北川坐在塑料排椅上,两只手肘撑着膝盖,盯着急诊室紧闭的门,他的冲锋衣前面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发黑的颜色,旁边经过的护士看了他好几眼,大概在判断他是不是也需要挂号,整整两个小时,他已经在这张椅子上这么坐着了,口袋里的手机不停的震,项目部催进度、监理通知明天要来检查、甲方的代表发了三条语音消息问十一号楼数据什么时候出,他把所有消息划成已读,一条没回。
急诊室的门终于推开了,林北川站起来的速度快的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差点撞上后面那排。
“家属?”
“朋友,他没有家属在这边。”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谈不上轻松。
“急性胃溃疡合并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暂时不大,已经止住了,但是胃黏膜损伤面积比较广,有几处已经很薄了,再拖下去容易穿孔,必须住院观察至少一周,后续还得做个胃镜看具体情况。”
林北川攥紧了拳头。
“他平时就有胃病,一直没好好治。”
“看的出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医生把检查单递给他,“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精神压力大,胃酸分泌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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