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就那么摆在窗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
纪深没有去拿,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砚珩。
这个人比他记忆里憔悴太多了,大衣皱巴巴的,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一大片,眼睛布满血丝。
他瘦了。
沈砚珩也在看他。纪深毛衣袖口上磨出的毛球,脖子上挂着的沾了灰的工牌,还有他手上贴着的两个创可贴,是在工地被钢筋划伤的。
他也瘦了。
两个人都瘦了。
沈砚珩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辨认不出的、近乎卑微的克制。
“我不碰你。我来只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停了一拍。
“对不起。”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纪深的手指在拐杖上微微收紧。
这是他认识沈砚珩这么久,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道歉。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我不会再逼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好好活着。按时吃药,冷了加衣服,别再把胃拖坏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来……”
沈砚珩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后两步,拉开了车门。
“我等你。”
迈巴赫驶出工地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临时道路,扬起的灰尘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纪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尽头。
他没有动。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直到林北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你以前的老板?”
纪深转过头,看了林北川一眼。
“算是。”
“看着不像什么好人。”林北川皱着眉,“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以跟我说。”
“没事,已经过去了。”
纪深拄着拐杖往回走,路过传达室窗台时,他停了一下,伸手拿起了那个纸袋。
打开看了看。
里面除了毛衣、胃药和药膏,还有他的身份证还有原来的那张银行卡。
纪深默默将东西收了起来。
晚上回到出租屋,纪深把毛衣放进柜子里,胃药摆在床头。
他坐在床边,盯着那盒胃药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那部备用手机,翻到陆时晏的号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七声,接通了。
“卧槽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陆时晏的声音炸开,“你知不知道我担心死你了!”
“我没事。”
“没事个屁!你知不知道沈砚珩他……”陆时晏停了一下,“算了,他的应该去找你了。”
纪深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今天来C市了。”
“啊?”陆时晏愣住了,“他去干嘛?”
“送东西。胃药,还有衣服。”
“就这样?”
“就这样。他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深深,”陆时晏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怎么想的?”
纪深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城中村黑漆漆的楼房。
“我不知道。”
“那你还恨他吗?”
恨吗?
纪深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沈砚珩用钞票砸他的样子,用消毒水喷他坐过的驾驶座的样子,还有今天站在工地门口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样子。
“不知道。”
“行吧,你慢慢想。”
陆时晏叹了口气,“不过我告诉你,沈砚珩这段时间疯了一样,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顾衍之跟我说,他好几次看到沈砚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纪深没说话。
“你自己看着办吧,”陆时晏最后说,“但是记住一点,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纪深了。你有工作,有收入,有能力养活自己。你想见他就见,不想见就不见。主动权在你手里。”
挂断电话后,纪深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主动权在你手里。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过头顶。
明天还有数据要核对,不能再想了。
但是那盒胃药就摆在床头,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光。
他没有吃药。
不是不需要,是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那盒胃药的包装他认识,是B市瑞和医院消化内科的专用处方药,外面买不到,只有瑞和的VIP通道才能开出来。
沈砚珩是什么时候备的这盒药?
是他还在公寓的时候就多开了一盒存着,还是在知道他逃到哪里了专门去配的?
纪深不想去深究这些。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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