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是在三天后,林北川约他在工地附近一家烟火气很足的小面馆见面。
墙壁被油烟熏的有些发黄,桌椅也带着些年头,店面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
纪深到的时候,林北川已经点好了两碗牛肉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他看见纪深进来,笑的招了招手,特意的跟端面上来的老板娘嘱咐了一句。
“这碗少放辣椒,给我朋友的。”
他指了指纪深,语气自然的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看你上次在工地脸色不太好,胃应该不太行吧。”
纪深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立刻的动筷子,只是看着碗里那几片清亮的萝卜和翠绿的葱花。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林北川也不绕弯子,把面前那碗面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空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的一沓图纸在桌上摊开,图纸被卷过,边角有些翘,他用胳膊压着。
“我们公司刚接了一个政府的安置房项目,体量不小,光基础部分就有十二栋楼。”
在图纸上一片标着复杂等高线的区域,他的手指点了点。
“我手底下的造价团队,怎么说呢,做常规的还行,但一遇到这种复杂地形的基础处理,数据就老是对不上。”
“我看了你上次核量的手算稿,说实话,我做这行六年,没见过你这么快的。”
林北川端起桌上那种印着红双喜的廉价茶杯,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目光很直接的看着纪深的眼睛。
“来我公司吧。”
“不签正式合同,我知道你可能不方便,或者有自己的顾虑。”
他话说的很坦诚,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
“我们可以走顾问费,按月结算现金,或者按每个节点结算也行,方式随你定。”
“薪资按项目提成,保底比你现在翻三倍。”
对面那张带着诚恳笑意的脸,被面碗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
纪深的手指在粗糙的瓷碗边缘,一下一下的轻轻敲着,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心里快速的计算着。
翻三倍的收入,意味着他备忘录里那个逃离资金核算的文件夹,累积速度可以提升一个量级。
参与大型政府项目,意味着他的专业能力可以在没有学历和证书证明的情况下,建立起最直接的口碑。
但风险也成倍增加。
政府项目需要对接多方关系,他的假身份经不起任何推敲,任何一个环节的背景审查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是一场高收益伴随高风险的赌博。
“我考虑一下。”
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行,你慢慢考虑,不急。”
林北川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反而笑的更开了。
从口袋里,他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但我提前说好,我这个人很有耐心,也很擅长死缠烂打。”
他说这话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又像是在坦荡的预告着什么。
纪深接过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林北川。
这个名字此刻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潜在的雇主,和那些在暗网上给他发匿名邮件的ID,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他用来换取生存资本的工具。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里,终于拿起了筷子。
“面要糊了。”
林北川看着他,也拿起自己的筷子。
“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公交。”
纪深拒绝的很快。
林北川挑了挑眉,没再坚持,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碗里的几块牛肉夹到了纪深碗里。
纪深夹面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低头把那块牛肉吃了下去。
他只觉得这个陌生人的示好,他不是那么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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