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B市,天还是黑的。
私人飞机落地的那一秒沈砚珩就解了安全带,李助理甚至来不及拿行李,人已经大步往舱门走了。
车是提前安排好的,司机看见沈总那张脸的时候明显吓了一跳。
他衬衫皱的跟抹布似的,下巴冒着青黑色的胡茬,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但没人敢多嘴。
从机场到公寓的路上,沈砚珩一共拨了十七次纪深的手机。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关机。
他靠在后座,拇指机械的按着重拨键,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失控的强迫行为。
到第十三次的时候,李助理从副驾驶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头转了回去。
公寓楼下,那两个保镖站在大厅门口。
看见沈砚珩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俩人的脸色跟见了鬼一样。
其中一个张嘴想解释什么,沈砚珩从他们中间径直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
电梯上行的速度很慢。
或者说是他觉得慢。
门禁记录他在电梯里就查了,物业发来的数据显示。这扇门最后一次从内部打开是昨天上午他走以后没多久,之后再也没有被触碰过。
是他刚刚飞机起飞的时间。
叮。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的亮起来,白惨惨的光打在墙纸上,安静的过分。
他刷开门禁,推开公寓大门。
客厅的灯自动亮了。
冷白色的光线铺满整个空间。
白灰的极简家具,大理石茶几,意大利进口的皮质沙发,落地窗外是B市凌晨的天际线。
一切整洁如新。
沈砚珩站在玄关,视线扫过客厅。
茶几上没有水杯。
沙发靠垫摆的端端正正,没有被人靠过的凹痕。
餐桌擦的能反光,上面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厨房里昨天早上用过的碗筷全部清洗完毕,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
他走进卧室。
床铺得一丝不苟,被子叠成了酒店客房的模样,枕头上没有一根头发。
这不是纪深的习惯,那个人睡醒之后最多把被子拉平,不会叠成这种刻意的形状。
除非他打算让这张床看起来像从没有人睡过。
衣柜的门被拉开。
左边三分之二的位置,他买的那些定制西装按照颜色从深到浅依次排列,衬衫、领带、大衣,一件不少,连防尘袋都套的整整齐齐。
右边的角落.....
空了。
那些被他嫌弃过很多次的旧T恤、起球的卫衣、磨破边的牛仔裤,全部消失。
连衣架都被取走了,只剩光秃秃的金属杆。
沈砚珩的手停在那根空荡荡的横杆上。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向洗手间。
推开门的时候,洗手台上只有他自己的洗漱用品。
纪深的牙刷不在杯架上。
毛巾不在挂钩上。
那瓶他从来不肯换掉的廉价洗发水也不在置物架上。
地漏上面没有一根头发。
排水口被擦的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留下。
沈砚珩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地面的瓷砖接缝。
干的,连潮气都没有。
说明这间洗手间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根本没有被使用过。
他直起身,对上了镜子里那张脸。
皱巴巴的深蓝色西装,昨晚的那一身,二十多个小时没换过了。
领口是散的,头发因为在飞机上反复捋而翘起了几根。
眼底的血丝蔓延到了眼角,整个人看起来狼狈的可笑。
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框里最后一行字。
【睡了?】
种种迹象表明着,纪深等他的飞机升空。
就有条不紊的关掉手机,收拾好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擦掉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从容的走出了这扇门。
不是仓皇出逃。
是早有预谋的、滴水不漏的撤离。
他昨晚的那一桌早饭,那个吻之后说的那声“好”,那具他以为终于被养回来的、温顺的身体.....
全是演的。
演给他看的。
沈砚珩把手机揣回裤兜,从洗手间走出来,穿过卧室,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鞋柜最底层,那双纪深穿了很久的旧运动鞋也不在了。
他在玄关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硕。”
“沈总。”
“把安全部门所有人叫到公司,现在。”
“……全部?”
“听不懂?”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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