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前一天。
下午四点,李助理发来晚上的行程,海泊湾私人会所,七点签到,商务休闲着装,纪深扫了一眼便关掉了手机。
衣帽间那排衣服里,最不起眼的一套深灰色西装被他挑了出来,面料是软的,版型合身却不张扬,内搭换成黑色高领薄针织,刚好能藏住脖子上沈砚珩前天留下的两道红痕。
这应该就是他在这间公寓里穿的最后一套正装了。
大概是吧。
海泊湾会所建在B市东郊的海岸线上,是独栋别墅改建的,三面环水,露台直接对着外海,这种地方,寻常时候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进来,需要老会员的引荐才能获得入场资格。
到场的人并不多,二十来个,都是沈氏最核心的那些合作伙伴。
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穿在沈砚珩身上,领带没打,两颗扣子随意的敞着,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半干不干的垂下几缕,整个人松弛的不像来社交,反倒像来度假。
纪深跟在他旁边,始终空出半步的距离。
他们一进门,就有人笑着迎了上来。
“沈总,您这次的海外项目可真是大手笔,我听说直接拿下了整个东南角的商业区。”
“字还没签,恭喜的太早了。”
沈砚珩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威士忌,只抿了一口。
那人的目光在纪深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探究。
“这位是……”
“我的人。”
沈砚珩的手臂顺势揽过纪深的腰,让他更贴近自己一些,一个不容置喙的姿态。
那人也是个明白人,识趣的笑了笑,立刻把话题转回了生意上。
整个晚上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场面,有人过来敬酒,纪深手里的杯子还没抬起来,沈砚珩就会先一步伸手拦下,有人好奇的打量纪深的左腿,他便会用一句“腿伤还没好利索”堵住对方的话头。
纪深的表情没什么波澜,是一种不卑不亢的平淡。
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礼貌的应两句,没人搭话的时候他就安静站着,存在感被他自己压的很低。
九点半左右,会场的人渐渐散了,有的去了二楼的雪茄房,有的进了VIP台球室,纪深便趁着这个空档,端着那杯始终没碰过的气泡水走到了露台。
海风比他想的要大。
年末的B市已经入冬,海岸线上的风裹着咸湿的凉意迎面扑来,吹的他头发向后扬起,远处的夜色里海面黑沉沉一片,只有一艘船拖着白色的尾迹缓慢移动,船舷的灯光明明灭灭。
纪深靠着露台的玻璃栏杆,看了那片海很久。
B市是靠海,但住在市中心的人,其实没什么机会能真正看见海,他之前住的出租屋在城中村,周围全是密集的握手楼和小吃摊,后来搬进沈砚珩的公寓,虽然能透过落地窗看见远处的海岸线,但那只是被压缩成一条线的蓝色色块,不是真正的海。
今天是他第一次离海这么近。
也很可能是最后一次。
C市在内陆,那里没有海。
他要把这一幕记下来,海面的颜色,风打在脸上的触感,还有空气里独特的盐分,这一切都要存进记忆里,以后可以随时拿出来回想。
“站这儿不冷?”
身后传来脚步,一杯温水被塞进他手里,换走了那杯气泡水。
沈砚珩站到他旁边,自己手里也端着酒杯,但看样子也没怎么喝。
纪深看了一眼手中的温水,整场酒会,满场都是名贵的红酒和年份威士忌,只有他手里这杯是温的。
“不冷。”
“再待会儿就回去了,明天还得赶早班机。”
纪深点了下头。
沈砚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把酒杯搁在栏杆上,视线也跟着投向了海面。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灌进来的海风声音很大,将会所里的音乐和笑声都压了下去。
“这次出去,大概要七天。”
沈砚呈先开了口。
“嗯。”
“冰箱里的东西我让阿姨每两天补一次,你自己想吃什么就跟她说。”
“好。”
“腿的复健别停了,医生周三会过来。”
“知道了。”
沈砚珩转过头看他。
风吹散的几缕头发贴在眉骨附近,深灰色西装让纪深对着海面的那张侧脸线条显得干净利落,很是安静。
沈砚珩忽然就不想再看海了。
“纪深。”
“嗯?”
“你有没有想过,”沈砚珩的声音混在风里,听的不是很真切,“如果有一天我放你走……你会去哪?”
纪深捻着杯壁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艘船的灯光上。
“沈总。”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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