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出现,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整个造价部的空气都凝固了。
如果说陆时晏是明火执仗的嚣张,那顾衍之就是不动声色的凌迟。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陆时晏堆在桌上的那些顶级补品,最终落在了纪深那碗喝了一半的大骨汤上。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纪深在心里暗骂一声。
怎么偏偏是这个人。
沈砚珩身边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陆时晏显然也认出了这个男人。
就是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还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陆时晏对沈砚珩身边的人,本能地就带着敌意。
他“砰”地一声放下手里的汤碗,站起身,像只护食的幼兽,挡在了纪深的工位前。
“你来干什么?”陆时晏的语气很冲。
顾衍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纪深的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轻轻放下。
“纪先生,这是7号楼重建项目相关的几份法律风险评估报告,沈总让我拿给你参考。”
他的声音温润,语速不疾不徐,仿佛陆时晏只是个透明的摆设。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陆时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
顾衍之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视线越过陆时晏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纪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精准的评估。
“纪先生,”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办公区,“你这朋友,倒是真性情。”
这句评价听起来像是在夸奖,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陆时晏皱起眉,还没来得及发作。
顾衍之的下一句话,就如同一根精准的毒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只不过,纪先生现在的身价,可不是靠几盅补汤就能护得住的。”
顾衍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陆少爷这虚张声势的做派,倒是有几分天真。”
“天真”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带着无尽的蔑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陆时晏没用!是说他只会咋咋呼呼,根本护不住纪深!
这句话,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能刺痛陆时晏。
“你他妈说谁天真?!”
陆时晏的理智瞬间断线。
他那颗单纯的、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心,被这句冷冰冰的话语彻底点燃。
他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了顾衍之那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衣领。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造价部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女同事吓得捂住了嘴。
老周更是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疯了!这小少爷真是个疯子!
那可是顾律师!沈总身边的红人,整个B市都排得上号的顶尖律师!
这要是动起手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和反抗并没有出现。
顾衍之被揪着衣领,身体微微前倾,被迫拉近了与陆时晏的距离。
他非但没有生气,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反而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亮。
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
那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我操你妈的!你个道貌岸然的黑心狐狸!你再给小爷说一遍!”
陆时晏的脸涨得通红,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着熊熊怒火,像一只彻底炸了毛的金毛犬,龇着牙,露出了最凶狠的表情。
顾衍之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真有活力。
纯粹得像个傻子。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陆时晏的力道,微微向前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极致。
呼吸都仿佛交缠在了一起。
顾衍之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律师的冰冷逻辑。
“陆少爷,你知道在沈氏集团的办公重地,公然威胁、并与管理层发生肢体冲突,可以被定义成什么吗?”
陆时晏一愣。
“这叫‘商业寻衅’。”
顾衍之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陆时晏那层愤怒的外壳。
“根据《商业治安管理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如果我方提起诉讼,不仅可以要求你个人赔偿名誉损失,还可以向陆氏集团的董事会发去律师函,要求审查陆氏继承人是否存在暴力倾向与商业风险。”
“另外,你刚才那句‘我操你妈的’,已经构成了公然侮辱。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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