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金陵脸上的油腻和快意一寸寸凝固,变成惨白的惊恐。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看着,而是被一头即将扑杀的野兽的竖瞳钉在了原地。
时间被拉长到近乎凝滞。
终于,沈砚珩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啪。”
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结束。”
他的嗓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权威。
“持股计划,驳回。”
“水泥抽检,即刻执行。”
他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视线从王金陵身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件碍眼的垃圾。
“王部长,”
他点了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亲自去督办。今天下午,我要看到检测队进场。七号楼后续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这番话,比直接撤职更狠。
这是把一把上了膛的枪,塞进了王金陵自己手里,逼着他对自己开火。
沈砚珩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纽扣,看都未再看会议室里的任何人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李硕立刻跟上,为他拉开门。
门关上的瞬间,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才轰然碎裂。
几个董事交换着惊惧的眼色,再看向王金陵时,已经带上了怜悯和疏远。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王金陵瘫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昂贵的衬衫,把他肥硕的身体紧紧包裹住。
他大口喘着气,不信,他怎么也不敢信,沈砚珩会为了一个玩物,真的动他这个为沈家赚了十几年钱的元老。
对,一定是做样子,敲山震虎。
他挣扎着站起来,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经过纪深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怨毒地嘶吼:
“小子,你给我等着。”
纪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胃部痉挛,又开始了。
……
三天后。
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加急送到了沈氏顶层。
李硕拿着那份薄薄几页纸,手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沈砚珩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沈总,报告出来了。”
沈砚珩转过身。
“比纪助理报告里预估的,还要严重。”
李硕递上报告,措辞严谨。
“水泥内掺杂了超标的劣质粉煤灰,强度仅为C15标准。如果建成,七号楼在半年内就有结构性坍塌的风险。”
这是一个足以载入行业丑闻的恶性事件。
沈砚珩接过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只是将报告扔在桌上。
“法务部,起诉恒通建材,索赔所有直接及间接损失。”
“终止与该供应商的一切合作,列入永久黑名单。”
“即刻下发内部通报,王金陵监管不力,玩忽职守,扣除全年所有奖金及分红,留职查看。”
一道道命令,冷静而利落。
李硕一一记下,心中却掀起巨浪。
他跟了沈砚珩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用如此雷霆的手段处理一个内部高管。
这位爷,是真的动了怒。
而让他动怒的,不是那五千万的潜在损失,也不是公司的声誉。
是那个在董事会上,被王金陵用污言秽语羞辱的、清瘦的年轻人。
他的猎物,他的所有物,只有他能玩弄,别人碰一下,都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纪深是在公司内部的公告系统里看到处理决定的。
他一战成名。
“纪深,牛逼啊!那份报告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技术部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总工,在茶水间和纪深偶遇,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之前还以为你……”
另一个同事凑过来,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没想到是真人不露相,给我们这些搞数据的长脸了!”
那些曾经或轻视、或好奇的视线,如今都变成了切实的敬佩和尊重。
纪深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没有过多回应。
他不是为了这些。
他打开文档,开始重新计算七号楼返工所需的工程量。
这才是他的战场。
王金陵的报复,来得阴险而迅速。
周一下午,纪深去财务报销上周去工地的出租车费,半小时后,单据被退了回来。
上面盖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印章:
【格式错误,不予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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