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翻江倒海,视野边缘开始重影,连路段两旁的霓虹灯都糊成了一片光斑。
实在走不动了。
他停在路边想打辆车回去,刚站定没多久,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便无声地滑停在他面前。
纪深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潜意识里以为这就是自己拦下的出租车。
他踉跄着拉开后座的车门,稀里糊涂地一头扎了进去。
车厢内很暖和,没有寻常出租车里的烟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有品位的木质香。
纪深软绵绵地瘫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目的地,便彻底没了动静。
他没注意到,身旁还坐着一个人。
身旁的男人身形高大,即使隐没在车厢的阴影里,也散发着极强的压迫感。
男人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纪深泛红的脸颊和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突然闯进自己车里、满身酒气的青年,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这就是他们今晚安排的人?”
男人的嗓音低沉,夹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沙哑。
前排的司机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迟疑道:
“老板,这……好像不是之前说好的……”
纪深完全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随着车辆启动的轻微惯性,他身子一歪,脑袋直接砸在了男人结实的肩膀上。
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那昂贵的西装布料。
男人垂下眼眸,看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并没有将他推开。
一条有力的胳膊反而顺势揽住了纪深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无妨。”
男人冷淡地收回视线,吩咐司机。
“去酒店。”
后半夜的记忆从这里断层。
零碎的画面拼凑不出完整的经过。只剩感官残留的烙印。
粗糙的布料勒紧手腕。
领带?
还是皮带?
挣扎被轻易镇压。
呼吸交错,滚烫的温度贴着皮肤游走。
他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放松。”
男人的声音贴在耳边,气息粗重,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尖锐的痛楚顺着神经攀爬。
再睁眼,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房间封得严严实实。
光线昏暗。
纪深动了动手指。
骨头散架重组过的酸楚感从四肢百骸渗出来。
后腰痛得发不出声。
他撑着床单坐直,被子滑落。
手腕、胸口、腰侧,红紫斑驳。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玻璃杯底压着一张纸片。
支票。
纪深眯起眼,努力适应昏暗的光线。
数字1后面跟着五个0。
100,000。
右下角的签名龙飞凤舞,英文花体,字母绞连在一起,辨认无果。
房间里残留着昨夜的气味。
烟草味,混合着那股熟悉的木质调男香。
他掀开被子下床,双腿打颤,膝盖磕在床沿。
扶着墙,一步步挪进浴室。
水流冲刷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很干净。
那人帮他清理过。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这算什么?
嫖资?
他穿好衣服,把那张支票折叠好,塞进口袋。
纪深从回忆中抽离,手指摸到外套内侧的那里放着他的银行卡。
那十万块,让他还清了大学四年的助学贷款。
够了。
这点钱,足够彻底从S市消失。
上午九点,大学男生宿舍。
六人间里一片狼藉,纸箱和编织袋堆满过道。
纪深的行李最少。
一个磨损严重的旧行李箱,一个高中背到现在的黑色双肩包。
陆时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妥当,转身提起行李箱要走。
纪深见状上前帮忙。
“我帮你拿下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宿舍楼外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陆时晏把行李箱放下,转过身,看着纪深。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干净,纯粹,却又竖着高高的防备。
高三那年的表白被拒,他退回朋友的位置,守了四年。
“票买好了吗?几点的车?”
陆时晏试探着开口。
“下午两点。”
纪深随意报了个时间。
“到了B市住哪?地址发我一个。”
“还没定,到了现找。”
滴水不漏。
陆时晏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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