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接近三万两,粮食三千余担。
粮确实比去年少了许多。可正因为银子多,反而更加金贵。
粮被抢了,几百人还能分头去追。银箱一旦落到亡命徒手里,十几个人背上一箱,往山里一钻,想再找回来就难了。
四县大车、小车加起来三百余辆,随行役夫、车夫、护粮团、县衙差役和各种杂役前后超过两千人。再算上义宁府派来的五百军卒,整个营地足有三千余口。
人一多,事情便多。牲口抢草料。役夫争水。不同县的人为了扎营的位置互相叫骂。
负责验收的官员还没到,一群人已经闹了好几回。
林渊带人进入营地以后,先把云阳县的车队单独围成一片。
粮车在外。银车在内。每十辆车编成一组。
车夫、民夫归各自领头的人管。
清风镖局的人则分在四周,夜不收没进营,直接沿着附近几条路先走了一遍。
这也是林渊这么多次剿匪,养下来的习惯。先去收集情报,观察一下周围什么情况。
这套东西他们早就练熟了。其他县的人还在四处找自家掉队的民夫时,云阳县这边已经生火做饭了。
第二天上午,义宁府派来的粮储官才赶到。
来人姓吴,是府衙粮储房的一名经历,身后带着十几个书吏和验银、验粮的老手。
接下来的事情就麻烦了。各县交来的文书要核。封签要对。
银箱每一口都要验封,还得随机取出银锭,看重量、成色和官印。粮袋则一车一车复秤,少得不多的记作路耗,差得太多便要原县补足。
忙了整整一天。云阳县这边还算顺利。
林渊之前跟赵文成收粮收银的时候,已经被王晋折腾过一遍,箱号、车号、封签都对得上。其他几个县却多少出了些问题。
有几个商户交上来的银锭成色不一,吴经历当场让人重新称验,闹得对应县里的押粮官脸色难看。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四县银粮才算完成交割。
从这一刻开始,这些东西官面上便不再属于四县,而是义宁府统筹的军资。
接下来路上真出了问题,主要责任也在府军和总领押运之人身上。
而那五百义宁府军,早在柳河集外另外扎了营。大雍的军权和地方行政并不完全是一条线。
侯世安是义宁知府,管的是民政、钱粮、刑名和各县事务,可府城里面那几营兵马,却隶属于益州都司下面的义宁守备司。
府衙能请兵协助。能供粮饷。却不能像使唤衙役一样,想让哪一营去哪儿便去哪儿。
义宁守备司下辖前、左、右三营,册上各有千人。真正是不是每一营都足额,那就只有营里自己知道了。
这次负责押运的,是右营抽出来的五百人。
领兵的是右营千总邓绍武。
此人四十岁上下,肤色发黑,肩膀很宽,嘴角还有一道早年留下来的刀疤。看着不像什么只会坐营喝酒的草包,至少真在军伍里面待过。
五百府军中,一百二十余人披甲。
甲不算多好。有铁札甲,也有修补过很多次的旧甲。
剩下的人虽没有披甲,长枪、弓箭和腰刀至少还算齐全。营门有人值守,进出要验腰牌,夜间巡逻也分了更次。
说是精锐肯定谈不上。可跟各县临时拼出来的护粮团往一起一放,区别还是很明显。
地方乡勇站队时前后乱动,有人连兵器都拿得歪歪斜斜。
府军再差,至少知道号令。
邓绍武在核验完府军接收文书之后,亲自过来看了各县的护粮人手。
走到云阳县这边时,他明显多停了一会儿。
原因也简单。别的县少的百余人,多的两三百。
云阳县一个穷县,竟然带来了将近五百口。
“哪位是林县尉?”
林渊走上前,拱了拱手。
“卑职林渊,见过邓千总。”
邓绍武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年纪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身上没有披甲,只穿着一件方便行动的短袍,腰间挂着刀。单看外表,实在不像一个连续平了几处匪寨的人。
“你的名字,我听过。”邓绍武说道:“白下县那次剿匪,做得不差。”
“千总过奖。”
“不必谦虚。”邓绍武语气还算平静。“地方上敢带人真进山的,本来就不多。第一次死了人,第二次还敢再去,算得上有血性的好汉。”
“不过押运军资,不比带着几十人进山围寨。”
“这次前后数千人,车队绵延数里。一处乱,后面几处都会跟着乱。你的护粮团再能打,也只能先管好自己这一段。”
“出了柳河集以后,一切听营中号令。未经军令,不得擅自离队,不得见贼便追,更不得仗着自己剿过几处匪寨,随意调动其他县的人。”
林渊点头。“卑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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