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早已离去,那丈夫罗一平,神色中倒没了方才的戾气和残忍,眉目间多了丝怅意,许是她死了,他终也想起她平日里的一些好来。
他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一个容貌姣丽的妇人正躲在一株树后。
二人目光一触,男人无声朝那方向走去。
人群里,有些姑娘妇人别过头不忍细看,却有更多人叫好,然后闹哄着四散了。
青年怔怔看着这一切,末了朝冬凝微微颔首,一言不发也随着人流离开了。
冬凝问少年,“你也知道,你也认识这人是不是?”
少年点头,正想解释——
“来不及了。”冬凝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塞进少年手里,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朝下游的方向拼命跑去……
夕阳给河滩镀上一层金边,此处人迹寥寥,河中央一处水波涌动。
冬凝想也没想,纵身跃入水中。
她游到河心,抄起水下奄奄一息的女子。
对方脸色惨白,额角带伤,伤口被浸润得轻红发白,不是杨婉是谁?
冬凝环着她,奋力朝岸边而去。
快到岸边时,冬凝腿脚忽而抽搐发颤。
“别放弃……快到了。”她微一蹙眉,声音放柔,冷静地在杨婉耳畔说道,而后用尽全力把她往岸边推去。
杨婉半昏半醒间听到这话,手脚并用,本能地朝岸边游去。
她意志极强,便如岸边野草一般,竟当真游爬到了滩涂上。
冬凝却仿佛被什么拽着急遽而下,狠狠吃了几口水。
她心知不妙,逆着本能放平四肢,咬牙憋气,等待这阵抽搐与疼痛过去。
这幅身体是愈来愈不顶事了,难怪从前左燕臣老骂她,她这人性子倔,喜多管闲事,死了不冤。
浑身依然发紧,黑暗一点点朝她袭来,她慢慢往下沉去。
忽然,一只手臂挟到她腋下。
“姑娘……你也要撑着……”
却是杨婉拼命游了回来,她眼中都是猩红血丝,显已筋疲力尽,但还是咬牙带着冬凝往岸边划去。
二人相互扶持,竟凭着一股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硬生生游了回去。
她们仰躺在滩涂上,好一会儿才相继坐起身来。
杨婉忍着周身不适,朝冬凝跪下,“恩人,请受我三拜,一谢方才替我申辩,二谢活命大恩。”
入水后,杨婉可用匕首割断绳索,蹬开笼口……
原来方才冬凝站出来声.援青年前,已将匕首悄悄交给少年,又让他去河边折了几根芦苇茎秆。
茎秆可在水下作通气之用。
她适时挡到杨婉身前,将众人目光引向自己和青年,少年便悄悄走到笼边,扮作杨婉亲眷家的孩子,低声问她可通水性,趁机将匕首和芦苇茎秆塞进她手中。
少年没有折返寻她,冬凝便知杨婉识得水性。
入水后,杨婉可用匕首割断绳索,蹬开笼口……
否则,她还得另寻他法,那可棘手多了!
杨婉自嘲一笑:“娘家今日只让嫂嫂来送行,我已是弃女。娘亲不在了,回去也没意思了。”
“罗家寨没有我的生路,杨家村也没有我的位置。我或许会去找……他,和他一起走。”
冬凝明白了。她报复出轨的丈夫,对那铁匠也有几分真心。
冬凝注视着她,沉默了一会,方才出声,“那人论心不歹,论胆却怯。若一个人他连你的目光都不敢正视,又如何接得住你这一生?”
她这话颇为残忍,却直截了当,点破了杨婉心底那点不安与委屈。
杨婉怔怔望着她,方才面对漫天唾骂仍那般强横的人,此刻方才潸然泪下。
冬凝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如炬,“你不必怪他,也不必为他的沉默找理由。”
“杨姑娘,你的命是自己的,我们的脚是向前的,你的天就由自己来撑,可好?从今往后,活着爱着走着,都只为你自己,这才是真正的生路。”
“你今日被弃于门庭,明日便可立于山川。”
杨婉听着,眼泪汹涌而出,心口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半晌,她收泪低头,一揖到地。
“叶姑娘,我们还会再见吗?”
夕阳西落,余光灼灼,仍足以烁烈。夕光中,冬凝看着她,也郑重回以一揖。
“若有缘,山高水长终相见,若无缘,后会无期各自珍重。你走得越远,我们越容易在更广阔的天地里重逢。”
*
入夜,街上升起灯火。
那青年脚速甚快,穿行于人群中。走到一处,他突然转身,冷冷出声:“谁在那里,出来!“
少年停下脚步,从背后气喘吁吁现身,“是我,哥哥。”
青年一怔,“你是什么人,为何跟着我?”
少年上前,把攥在手里的香囊递上:“这是你的吗?我方才看到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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