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缓缓地收回了手,暗金色的龙气屏障无声塌落。
浓稠的蚀魂瘴立刻涌了过来贴着船舷蠕动,但无论它们怎么翻涌都不敢靠近王宝宝方圆一丈的范围,仿佛毒气也有残留的本能,在告诫同类那个方向有一只更高级的捕食者。
龙葵站在船头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发现了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跟在苏晨身边最需要锻炼的从来不是战斗力,而是心理承受能力。
苏晨看着龙葵那副强撑镇定的样子,嘴角极其克制地抽了一下。
「走吧。」
龙葵默默地重新握住了操控法诀,动作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认命的颓然,驾着飞舟缓缓驶入毒瘴绝谷。
视野变得极其有限,只能看到三五丈内的景象,而这些景象每一帧都不让人舒服。
谷底到处都是巨大的白骨,人形的丶兽形的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形成骨海,有些白骨断面上还残留着被侵蚀后的漆黑痕迹,像是死者生命最后一刻的无声挣扎。
更诡异的是体型较大的骸骨上长着一簇簇散发幽绿冷光的毒蘑菇,空气中腥甜的气味混着浓郁的腐臭,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指去捏。
王宝宝趴在船边,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下方:「老板,下面那些骨头棒子能吃吗?」
「不能,都是毒吃了闹肚子。」
「可是宝宝刚才吃了那些绿绿的也没闹肚子呀?」
「那不一样,骨头上长了蘑菇不乾净。」
「哦。」王宝宝失望地撇了撇小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冲天辫里。
苏晨伸手把她从船边捞了回来。
【这丫头的食欲是真的没有边界,蚀魂瘴吃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啃绝谷的石壁?然后再把落仙村的地基也顺便刨了?】
飞舟在蜿蜒狭窄的峡谷中穿行,越往里走瘴气的颜色就越深越浓,最终变成了一种近乎漆黑的墨绿像凝固了的老血。
这些深层瘴气安静得出奇,苏晨的肉身感知告诉他它们比外围更加危险,仿佛已经在这里沉睡了无尽的岁月。
「安静。」苏晨低声开口。
龙葵和王宝宝同时停下了动作,就在这时,苏晨的眼神猛地一凝。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丝活人的气息,不是一个是一群。
那些气息微弱得像油尽灯枯的残烛随时会熄灭,但又诡异地稳定,隐藏在毒瘴深处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压制着。
「前面有人。」苏晨声音很轻。
龙葵的暗金竖瞳骤然收缩,手上的减速印诀飞快结成,回头与苏晨对视了一眼,不需要言语彼此都懂:小心。
飞舟像一条在深海中潜行的鱼,警惕地又行驶了数百丈,前方的瘴气突然在某条无形的分界线上骤然向两侧退让,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分界线乾净利落没有丝毫过渡,这绝不是自然力量能形成的格局。
苏晨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有阵法,而且是活的有人在维持。】
飞舟穿过分界线的瞬间温度骤降,不是冰冻的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死意阴寒,像是有东西正透过皮肤肌肉直接舔舐灵魂。
王宝宝的小身子缩了一下,本能地往苏晨怀里钻了钻:「老板这里好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小丫头难得说出了一句有深度的话。
苏晨把她拢进怀里抬起头,一座几十间灰黑木屋歪歪斜斜散落的小村落出现在眼前。
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暗色苔藓,墙壁上爬满的灰白枯藤像是一根根从地底伸出的乾枯手指。
整个村子沉浸在死寂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唯一的声响是飞舟掠过时,谷底铺满的指节大小的碎骨发出的轻微脆响。
村口斜插着一块朽烂了大半的歪扭木牌,底座是一堆森森白骨。
木牌上的字是用血写的,历经岁月风化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艳刺目,在惨绿色瘴气映衬下像两只充血的眼睛。
「落仙。」
苏晨盯着那块木牌看了两息,视线往下移了一寸。
木牌下方靠近地面的位置还有一行更小更潦草的字,像是某个人在弥留之际用最后力气刻上去的,。
字迹歪扭几乎无法辨认,但苏晨还是看清了。
「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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