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灵气浓郁,却也滋养了无数觊觎的眼睛。
瑞兽的血肉,对于妖邪乃至神祇而言,都是一瓶行走的灵丹。
梦千夜总把他们藏在影子里,夜间赶路时用大尾裹住她,低声说。
“别出声,花啄月,风里有东西在数我们。”
直到他们流浪至南唐古国漫长的边界,天女魃降下庇护。
在那位帝女的保护下,狐族才得以在境内繁衍生息,不必再日夜提防被拖进暗处啃食殆尽。
花啄月依稀记得南唐的晚霞特别好看,就像帝女出现时身周闪烁的神光,洇出满天的橘红与金紫。
梦千夜带着族人在山林间筑巢,幼狐们在溪边扑蝶,尾巴尖沾着水珠,甩出一串晶亮的弧线。
在南唐,还有许多一模一样的瑞兽,各自守着族群的栖息地。
许多走兽住在北边的百花林中,传闻林间有一泊湖水,名为天女泉,是曾经天女魃梳洗之地。
羽族则栖于南边最高的断崖上,由一只彩凤领头。
它们极少落地,只在晨昏交替时盘旋于古国上空,长唳一声,声波荡开,能驱散山谷里淤积的瘴气与低阶邪祟。
花啄月那时年纪小,跟梦千夜去天女泉边送过一回东西——是族中新采的蜜露,梦千夜说九色鹿熬药膳缺一味引子。
她趴在梦千夜背上,幼嫩的爪子攥着她后颈的软毛,一颠一颠地打瞌睡。
快到天女泉时,湖面忽然泛开一圈金青交错的涟漪,像有人在水底点了灯。
花啄月半眯着眼,含糊地哼了一声,惺忪地抬起眼皮,便看见了此生难忘的绝代风华。
天女魃从镜湖对岸踏水而来。
她赤着双足,足尖点过水面时,湖水在主动托举她的步伐,涟漪往内收拢。
一袭青衣,颜色介于雨后的远山与初生的竹叶之间,风穿过时还会带起碎碎的流光,像是把一小段彩霞裁下来披在了肩上。
眉眼温婉,神色疏朗,就连向来以美貌著称的青丘之狐,也自叹弗如。
在南唐,花啄月近乎无忧无虑地度过了数百年。
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天界传出异变,红雨落下。
起初只是几滴,落在叶面上滋滋作响。
再后来林间树木的叶片蜷曲发黑,不过数月,雨水一直未停,河水暴涨,浑浊的赤色洪流漫过田埂,冲垮了村落。
暴涨的洪水淹没了许多生灵,梦千夜把所有族人安顿进山腹的旧矿洞里,点了一圈灵火,又把洞口布下三道遮掩法阵。
梦千夜蹲下身,用拇指蹭掉花啄月脸上蹭到的泥灰。
她说。
“花啄月,你是三尾里最聪明的一个。”
“有危险的东西从天上降下来了,我要追随帝女去处理洪水之患,守卫我们的领土。”
“若不制止,整片南唐都会塌下去。”
“若我和天女魃没能回来,你要替我看住剩下的族人。”
“我知道你最懂事了,乖。”
“别让洞里的火灭了,也别让外面的东西进来。”
那时她还太小,听不懂梦千夜话语里的诀别。
她只记得自己拼命点头,嘴唇咬出了血味,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我懂事的,我能保护好大家。”
“你早点回来,我等你教我第四尾怎么炼。”
梦千夜听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掌心柔软温热。
她站起来,披风一振,大步迈进了那片赤红色的雨幕里。
花啄月趴在矿洞的石缝前,看见她的背影渐渐模糊,最后和天女魃那抹青色的身影一起,被暴雨彻底吞没。
后来的事,她很少对人提。
火她守了,洞她守了,该护的幼狐她一个没丢下。
可那两个人,再没有从雨里走回来。
再之后,洪水真的退了。
可尸体和淤泥一起搁浅在岸边,瘟疫开始爆发。
一夜之间,半座城的人开始咳血、高烧、皮肤溃烂。
再后来,连深山里都变了。
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有东西在蠕动,扭曲的影子从岩缝里爬出来。
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更多的是说不上形状的畸形,拖着多出来的肢体,发出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嘶鸣。
后来花啄月与玄水族的山河鲤,以及羽族的青鸾一起守望相助,慢慢平复着旧灾。
但她也因此被一种凶恶的东西污染,这么多年来一直苦苦压制,哪怕修出了第九条尾巴,成长到当年梦千夜一样的高度,成为天狐,依旧不得解脱。
玉鸣珂还想再说什么,但另一位外貌年长一些的中年美妇,朝花啄月微微躬了躬身。
妇人发间簪着一支陈旧的银簪,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的南唐海棠。
那是当年天女魃赐给族中女子的信物,如今还能戴着的,已不过寥寥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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