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周明都没有再踏出房门一步。
下午那一觉和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把他的困意冲得干干净净,他就那么仰面躺在床板上,双手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盯着房梁。
倒不是,周明不想出去,而是不敢出去。
上午还被抬回来,下午就活蹦乱跳的出去晃悠。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人有问题。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响。
实在没事干,他
周明干脆把丹田里那股法力调了出来。
收回去,放出来,再收回去,再放出来。
那股温热的气息在他的经脉里来回游走,一会儿沉到脚底涌泉,一会儿升到百会,一会儿绕着任督二脉慢悠悠地转圈,乖得像一条被养熟了的泥鳅。
他玩了几个来回,越发觉得这东西顺手了。
别人的修为落到他身上,竟然比他自己练出来的还要听话。
他甚至试着用意念引导它加速运转,那法力就从一汪静水变成了一条奔涌的溪流。
沿着经脉哗哗地冲刷,所过之处酸胀全消,暖烘烘的像是贴了一块被体温捂热的暖玉。
就在周明玩得正起劲的时候,丹田之内的力量忽然猛地又涨大了一截。
那股气原本只是一小团温热的存在,刚才还在他的经脉里慢悠悠地转着圈,却毫无征兆地猛然膨胀。
像是有人往他丹田这口深井里猛地砸进了一块巨石,砸得那原本平静的水面轰然炸开,气浪翻涌着往四肢百骸里灌。
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让他的小腹猛地一缩,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从床板上弹坐起来。
“这是……”
周明赶紧将意识沉入眉心之处的因果网。
那片细密的网络依然静静地悬在他的感知之中,方圆的还在,柱子的还在,几根新生的丝线也在慢慢凝实。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又一根因果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崩裂。
两端无声地散开,光泽在几息之间彻底熄灭,像是一根烧断了的灯芯。
然后它断了,和前一根一样,从网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周明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根他知道,和前一根一样,应该也是方圆传授经文的那几个人之一。
到底是哪一个,他分辨不出来。
他对这些因果链的辨认还远没有精细到了解谁是谁的地步。
但他知道的是,方圆传出去的那几个人,现在至少已经死了两个了。
他有些愣神。
方圆不知道怎么样了。
柱子被抓了还在牢里。
从几个时辰之内连着死了两个的情况来看,外头的情况应该很凶险。
侯府发现他们修炼《渡世经》了?然后将他们杀了?
这也说不过去啊!柱子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嘛?他可是第一个被抓的。
按照世家对自己府内的掌控,肯定能排查出谁修炼了《渡世经》。
找到这些人还是非常容易的。
想了半天,周明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儿也没法去打听。
叹了口气,周明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丹田里的那股气又涨大了一圈,热烘烘地烧着。
周明感受了一下,现在丹田里的法力比刚继承第一根因果链的时候又强了好几分。
如果能做类比的话,从第一人到第二人,法力的增长不是简单的一加一叠加,而是每一笔加上去都让总的分量更沉了一层。
周明默默地运转着那股气,让它缓缓在经脉里流淌。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玩了,而是想让它安安稳稳地沉淀下来,把这股新得来的力量彻底融入自己的身体。
运转了不知多久,困意终于重新漫了上来。
周明打了个哈欠,把法力收回丹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周明猛地惊醒过来。
这一次他醒得比上一次还要快,几乎是眼睛一睁就弹坐了起来。
丹田里又有一股新的法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凝聚成形,和周明自己已有的那团法力融合在一起。
他坐下缓了好一会儿,感受着丹田里那团东西慢慢安稳下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用想,又死了一个。
他沉下心去检查眉心的因果网。果然,第三根因果链断了。
方圆传出去的那批人,现在只剩下方圆的、柱子的,还有最后一根不知属于谁的因果链还亮着。
剩下的人都断了。
周明静静地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
他想过传经这条路会有人死,他甚至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规则的残酷。
生,为他修行;死,被他继承。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酵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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