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地宫石门伴着沉闷的轰鸣缓缓开启。
姬浩然从甬道中走出的刹那,广场上等候的姬浩宇等人皆是心头一沉。
不过半月时光,这位从域外归来的强者,竟像是褪去了所有锋芒。
眉宇间的倨傲与锋锐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深不见底的悔恨,连周身流转的仙力都显得虚浮紊乱,哪里还有半分纵横诸天的强者气度。
他没跟任何人说话,甚至没看一眼身旁的许昕,只是怔怔地回头望了地宫深处一眼,
大人们都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祖地地宫便成了最清净的地方。可五岁的姬雪柔,却总惦记着寒潭里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大哥哥。
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她便攥着颗用零花钱换来的蜜饯灵果,踮着胖乎乎的小脚尖,顺着长长的甬道偷偷溜了进去。地宫深处寒气逼人,冻得小脸蛋通红,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费力地搬来一块青石板垫在脚下,扒着玄冰棺的边缘,把皱巴巴的灵果放在棺盖上,然后撑着小下巴,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棺中的少年。
“大哥哥,今天外面又下大雪啦。”她小声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地宫里轻轻回荡,“雪柔堆了个雪人,有这么高——”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又有点泄气,“不过没大哥哥好看。”
“大娘昨天又坐在台阶上发呆了,还偷偷擦眼泪。”小姑娘皱着小眉头,声音软乎乎的,“大哥哥你要是醒了,大娘是不是就会笑了呀?”
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困意渐渐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索性趴在棺沿上,小脸贴着冰凉的棺壁,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梦到了什么好玩的事。
就在小姑娘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刹那,玄冰棺中,那沉寂了三百年的识海深处,骤然炸响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我靠!憋死爷爷了!”
一团璀璨的金色光团在识海虚空里上蹿下跳,正是万界至尊系统的本体。它绕着那团凝聚成型的神魂转了一圈又一圈,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暴躁:
“三百年!整整三百一十二年零七天!老子日日夜夜守着你这点残魂温养,都快憋出抑郁症了!都怪那破智能体,什么玩意儿!老子就去诸天频道撩了几天妹,回来天都塌了!”
它说着,目光恶狠狠地看向角落一团瑟瑟发抖的黯淡小光团。那正是之前负责播报的系统智能体。
“要不是老子临走留了后手,保了宿主一缕残魂,你这蠢货都够死一万次了。”
话音落下,它指尖轻轻一弹。
噗——
那小智能体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便瞬间湮灭成了漫天光粒,消散得干干净净。
“废物。”系统拍了拍手,也不敢再耽搁。三百年的温养,苏醒的契机,终于彻底成熟了。
它深吸一口气,周身金色光芒骤然暴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整个识海。
“神魂凝!”
“肉身塑!”
“本源复!”
一声声低喝如同洪钟炸响,三百年积累的力量尽数倾泻。
原本破碎的丹田在金光中缓缓愈合,龟裂的经脉重新贯通舒展,燃尽的生命本源如同星火燎原般一点点滋生壮大,
就连静静躺在识海深处的化龙戟,戟身上的裂痕都在金光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
最后,那团金色光团“嗖”地冲到神魂之前,卯足了劲儿,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还睡!都睡三百年了!”
“给老子醒!”
“醒来吧,我的爱人………额,不对,醒来吧,我的宿主!”
轰——
如同惊雷在意识深处炸响。
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姬长青那沉寂了三百年的神魂,骤然一震!
魔域的腥风、双仙的狞笑、燃尽本源的决绝、归途的漫天风雪、界碑前的走马灯……一幕幕画面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我……没死?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沉重的意识便开始拼命挣扎,如同从无尽深海之中向上游弋。
冰冷的触感、微弱的呼吸声、熟悉的血脉悸动……感官在一点点回归,一寸寸唤醒这具冰封了三百年的身躯。
眼皮重得像是坠了万钧玄铁,手臂僵硬得如同朽木。
他用尽了所有残存的意志,所有的力气,尽数汇聚到了右手的小指之上。
动……
再动一下……
终于,
那根苍白修长的小指,极轻、极缓地,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幅度微乎其微,如同风雪拂过的错觉。
可它,确确实实地,动了。
棺沿上,姬雪柔还在沉沉睡着,小嘴巴吧唧了一下,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意识如同沉在万丈寒潭底的鱼,循着微光,一点点向上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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