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时,天穹之上,第一片雪花悠悠飘落。
先是一片两片,随即便是漫天飞雪,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沉降的魔域深渊,覆盖了遍地的尸骸与血迹,掩住了虚空裂缝的狰狞!
不过半日功夫,天地间便只剩一片茫茫纯白,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道踉跄行走的白色身影,身上浸透的暗红血迹,在这素白天地间,刺目得如同燃烧的焰。
姬长青就这么走着。
没有灵力腾挪,没有神通行路,就靠着一双腿,一步步丈量着这片残破的大地。
雪落在他雪白的发上,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发梢悬挂的血珠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粒,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白袍上的血迹早已冻硬,裂开细密的纹路,一动便簌簌掉着血屑。
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被风雪冻得发麻,反倒没了多少痛感,只有丹田深处那股空荡荡的虚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此战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落下,雪地之上便印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渗开一圈淡淡的殷红,随即又被新落的雪花轻轻盖住。
一步,又一步,血脚印在茫茫白雪中蜿蜒延伸,从魔域深处,一路向南,看不到尽头。
日升月落,风雪交替。
他走了整整三个月。
从冰封的魔域深渊,走过死寂的荒域戈壁,踏过妖域的焦土残骸,一路向南。
三个月里,他没吃过一粒丹药,没运转过一丝灵力。丹田尽碎,本源干涸,连不死神体都陷入了沉寂,全凭着一股刻在神魂里的执念,撑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一步步往前走。
化龙戟被他拄在手中,如同最坚实的拐杖,戟身的裂痕里,还凝着仙帝的灰色血渍。
曾经威震四域的帝器,此刻陪着它的主人,一同踏过这漫漫归途。
沿途曾有幸存的修士远远望见这道身影,只见一人一戟,踏雪而行,浑身浴血,却自有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惨烈气魄。
当第一缕熟悉的中域灵气扑面而来时,姬长青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模糊了视线。
眼前,是中域的界碑。
碑身之上,也落满了白雪。
到家了。
三个字刚在心中转过,姬长青紧绷了数月的神魂,便再也绷不住那最后一缕清明。
双腿如同灌注了万钧玄铁,再也支撑不住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膝盖猛地一弯,重重砸在了界碑前的积雪之中。
噗——
深厚的积雪四溅而起,混着冰碴的雪粒割破了膝盖处早已冻得麻木的皮肉,暗红的血缓缓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嫣红。
他试图撑着化龙戟站起身,可手臂却如同不属于自己一般,连指节都僵硬得不听使唤,唯有掌心传来的戟身冰凉,还在提醒着他方才那场惊天之战的惨烈。
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一幕幕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之中飞速闪过。
那是他还只有垂髫之年,总迈着短胖的小短腿,屁颠屁颠跟在十八位老祖身后。
老爷子们平日里一个个不苟言笑,威严得很,却总在转身的瞬间,偷偷从袖中摸出一枚枚珍藏的灵果,塞到他小手里,看着他吃得满脸都是,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再大些,他便成了姬家的小魔王。总趁着二叔姬浩宇不注意,溜进万宝楼里翻箱倒柜,偷拿那些稀奇古怪的天材地宝。
每次被抓现行,他就抱着二叔的腿晃悠,吐着舌头做鬼脸。姬浩宇总是板着脸训他两句,可等他跑远了,却又对着他的背影摇头失笑,转头便吩咐下人把那宝贝收去他的院落。
再后来,他总爱捉弄父亲姬浩然。趁着父亲打坐入定,便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往那杯温热的灵茶里撒上一把尘土。
等父亲喝下呛得连连咳嗽,他就躲在殿柱后面,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姬浩然也不恼,只是弹他一个脑崩,骂一句“臭小子”,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还有最最初的时候。他神魂穿越而来,尚在母亲腹中,四周是温热包裹的羊水,耳边是母亲平缓温柔的心跳,还有父亲隔着肚皮,轻声跟他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厚重低沉,带着初为人父的局促与欢喜,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长青,长青。
一幅幅画面,快得抓不住,却暖得发烫。
姬长青望着虚空,眼神渐渐有些涣散。风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痕,像是一行行泪。他的嘴角,却忽然微微向上勾了勾。
那笑容很淡,混着满脸的血污,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意外的柔和。
是幸福吗?或许吧。屠四域,斩双仙,姬家满门的血仇,今日终得清算。那些死去的亲人,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是解脱吗?也对。从微末崛起,一路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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