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坚固不少,可若没了士气,又能坚守多久呢?三天,七天,又或是半个月?”
吴继善看向蜀王:“下官想问王爷,想要成都的城墙坚守多久?”
“下官并非请王爷把金银尽数散给外人。这笔帑金,拿来招募乡勇,置办火药、滚木、火铳,抚恤伤兵,犒赏死士。”
“城若守住,成都安稳,藩库财物依旧是蜀藩所有。等到乱事平定,王爷依旧坐拥藩府,安享岁禄。”
“这不是散尽家财,是以财护家,以金买全城生机。钱财本是外物,能保性命宗庙,钱财才有意义。若性命不保,宗庙倾覆,再多金玉,不过是身外枯物。”
听到这番话,蜀王朱至澍有些动摇了。
不过这样的大道理,蜀王朱至澍听过太多了。
因为蜀王府并非是一毛不拔,也是出过钱的。
四川历任地方文武,早就多次以灾荒、土司作乱、边防告警为由,登门恳请蜀藩捐银助饷、赈济。
这些请求,有的确是地方危难,也有不少是地方官府经费不足,想拉富藩补窟窿。
次数一多,在朱至澍眼里就形成了固定印象。
一旦地方出事,第一件事就是来找蜀王府要钱。
这种情况也不只是蜀王,算是各地惯例了。
明代府县财政定额极低。正常年份,赋税勉强维持官吏俸禄、驿站、城守开销。
一旦遇上突发事件:旱灾、水灾、土司叛乱、边警,府库立刻见底。
而蜀藩,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藩,两百多年兼并田土,藩库金银堆积。
地方官手里没有别的大钱来源,蜀王府就近在成都城内,自然成了优先求助对象。
但法理上,地方官府无权强制征调藩王私产,只能用劝捐、助饷、乐输的名义请求,属于请求,不是征收。
于是每一次川地有事,流程几乎都一样。
地方出现险情府县、道台、巡抚上奏、登门拜见蜀王,陈述灾情寇患,恳请王爷捐银若干,赈济灾民、修补城墙、募兵。
崇祯朝四川本就多事:永宁奢安之乱余波、川西土司冲突、连年旱灾、局部盗匪作乱。
这些年间,前后好几批官员,都来王府劝捐。
有的危机不大,蜀王拿出少量银两应付,事情慢慢平息。官员拿到银子,危机度过。
还有一些警报,最后证明被夸大。
地方官把匪患渲染得很重,求蜀藩出钱,好像不给钱成都要没了。
然而最后盗匪很快被平定,大祸并未降临。
可已经拿出去的钱财,哪有归还的道理。
这种事情经历多了,就让朱至澍有了心理免疫。
略微迟疑后,朱至澍开口道:“本王也不是不近人情,今日龙巡抚都来了,本王也自该要尽上一些绵薄之力。”
“这样吧,本王也还有一些私财,就全部捐输吧,大约能有个五万两。”
五万两。
场内顿时有些沉默。
在这个节骨眼上,五万两能够干嘛的?
不能说完全没用,但现在可是全程防御,完全是杯水车薪。
成都守军兵力上万,加上卫所兵、川兵、临时征集民壮,约莫数万人,五万两一人一两都不够。
一两银子就要别人拼死卖命?
这只能用来提升一下士气。
可问题是,军用火药,采购、碾制、运输都要钱。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一门火炮一轮发射就要消耗数斤火药。
铅弹、铁箭、火绳;滚木、擂石、油、柴、石灰,修补被砸坏的城墙、垛口。
五万两顶多撑一轮攻防所用。
更不要说还要购买足够多的粮食。
吴继善躬身一礼,声音依旧沉稳,没有失态,只是多了几分沉重:“王爷体恤全城,肯捐五万两,满城百姓感念王爷仁德。只是下官斗胆直言,这五万两,不足以支撑成都长久固守。”
朱至澍端起案上一盏清茶,缓缓说道:“吴知县,你不要得寸进尺。”
“本藩世代守此宗庙,府中田庄佃户数万,宗室、宫人、护卫数千口,处处都要开销。”
“藩库乃是世代承袭的禄产,万万不可轻动。”
“这五万两,已是本王能拿出的全部私财。”
“再说了,往年川中有警,本藩捐银赈济,也就几千万两银子,也能渡过难关,现在都出到五万两了,你还不知足?”
吴继善目光直视朱至澍:“王爷,往日土司作乱、局部匪患,不过一隅动荡,自然少量银两便可支应。今日来犯的不是小股流寇,是张献忠数十万大军,连破川东数十州县,重庆一日陷落,陈抚台殉国,瑞王阖族尽灭,二者岂能同日而语?”
“五万两,置办滚木火药尚可,可登城将士日夜浴血,家小饥寒,无银抚恤,无赏激励。一旦战事惨烈,谁肯拼命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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