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是有几分本事。
这些人本就是川地军户,熟悉本地山川、寨堡、守城制度,懂军营规矩,不是一无所知的流民。
亲身经历城破惨祸,受过张献忠的残害,血海深仇摆在面前,忠诚度远高于临时招募的饥民。
普通乡勇遇大战容易溃散,这批人几乎不可能投降,愿意死战到底。
能熬过断手酷刑、翻山越岭活着逃到江津的人,本身意志坚韧,胆识远超常人。
正面拿刀厮杀不行,但可以做基层教官,训练新招募的青壮,传授守城、放哨、修筑工事的经验。等队伍扩编,最缺的就是懂军旅的基层军官。
且收留残卒这件事,会快速传遍川东所有堡寨。
可以立起一面仁义抗贼的大旗。
曾英收留被大西残害的降卒,就是向全川放出信号,但凡抗贼之人,就算战败伤残,我绝不抛弃。
于大海眉头紧锁,劝说道:“公子,依属下之见,应当定下限额。少量收留,余下的,给些干粮,劝他们去往别处避难。不可尽数收容。”
本地州县筹措钱粮,听起来简单,但真能借到的,恐怕是寥寥无几。
曾英回道:“我不可能放弃他们,大海,我明白你的顾虑。粮食确实是头等难题。”
于大海拱手:“公子既知,便该量力而行。仁义固然是好事,可若是粮尽断炊,到时候养不起,反倒要看着他们饿死。那时,仁义之名,便会变成虚伪的骂名。得不偿失。”
曾英轻轻摇头:“你只看见了眼前耗去的米粮,却没看见这份名望的重要。”
“如今我不过一个败走的参将,无坚城可守,无朝廷饷银接济。川东乡绅坞堡林立,人人都在观望。溃兵四散,百姓惶恐。他们不知道我曾英值不值得托付,不知道跟着我抗贼,将来兵败会不会被弃之不顾。”
“如今断手之事,必然是传遍全川,如今我站出来收留,名望也必然随之传递。”
“这可不是虚名,有名望,你去游说乡绅借粮,人家才愿意拿出仓中积蓄,相信咱们是能守土的义师。有名望,四处溃散的明军士卒、各村青壮,才敢携兵器投奔。”
“固然人多耗粮,可这些残卒不是白吃干饭。他们懂守城,识营伍,将来招纳青壮,便能充当教习。只要熬过这一阵,换来源源不断的人手与乡绅资助。”
曾英是正儿八经的宦官子弟,虽说喜好行伍,但书可没少读。
目前曾英有个先天短板,无科举功名,没有朝廷赋予的重镇,家底本是成都官宦之家,如今远水难救近火。
孙传庭、吴甡有进士身份、朝廷任命、关隘大军。秦良玉世代土司,根基与生俱来。
唯独曾英,所有根基都要从零亲手打造。兵马可以招募,兵器可以打造,唯独人心与名望,最难获取。
收留残兵,是低成本、高传播速度建立名望的机会。
于大海沉吟半晌,眉头依旧没有舒展:“道理属下听懂了。可风险实在太大。一旦大批残卒涌来,粮饷筹措不及,一切宏图都是空谈。”
曾英道:“所以才要你出面去乡绅处筹措钱粮。”
“不管怎么说,我绝对抛弃他们。”
于大海叹息一声:“末将明白了。”
果然,才过两日,消息就传开了。
陆陆续续一批批断手残兵过来投奔。
对于这些断手残兵来说,现在唯有曾公子愿意收留他们,是属于唯一希望。
普通乡绅坞堡,核心目的是自保,保护自家宗族、家丁、本乡青壮。
坞堡储备粮食有限,只够养活本乡人,外来残兵就是额外的负担,残兵身负重伤,行动不便,不能帮着守寨打仗,只会消耗粮食。
而且都知道这些残兵人数不少,可以给一口吃食,但绝不能收留。
且很多人担心,收留这些人,一旦被大西军探知,整个坞堡会遭到报复屠寨。
乡绅的想法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几口干粮打发走,绝不允许长期留下。就算有同情之心,也不敢长期收容。
各地残存明军将领,处境大多窘迫,缺粮缺甲,自顾不暇。
本来粮食就勉强够现有士兵吃,再添大量不能持刀作战的残卒,粮饷瞬间崩盘。
很多败兵将领甚至会直接驱赶伤残士卒,减少口粮消耗。
仅过两三日,断手残兵来曾英这里的,便就络绎不绝。
主要是地理位置的关系。
江津沿江,重庆逃出来的残兵,沿江逃难,到江津距离最近,不用长途翻山。
张献忠主力大举西进攻成都,重庆留守的大西兵力不多,暂时不会立刻大举围剿江津。换作别的时候,收留残卒会立刻引来贼兵围剿。
五天时间,抵达曾英这里的残兵,就已经达到了八百之数。
比先前曾英的三百老兵,还要多五百。
这段时间,于大海到处奔走,找人借粮,借药材,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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