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十万大军汇聚在这冰天雪地的关外,人吃马嚼加上每天海量的弹药消耗,瞬间形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从上海滩大本营发出的列车,只能将物资运到后方几十公里外的铁路枢纽站。
而从火车站到最前沿阵地那段被战火炸得坑坑洼洼、满是泥泞与暗冰的山路,连重型卡车都寸步难行。
后勤,成了摆在几十万大军面前最致命的绞索。
“报!”
一名后勤军需官满脸是泪地冲进指挥所,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各位将军……你们快去营地外面看看吧!”
陈大将等人心头一紧,以为是东洋人发起了偷袭,连忙拔出配枪,快步冲出帐篷。
当他们站上高耸的土坡,迎着漫天的风雪向着南方望去时。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在场所有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铁血宿将,犹如被万吨巨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两行滚烫的男儿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在那条泥泞不堪、连卡车都会陷进去的漫长山道上。
没有轰鸣的汽车,没有先进的运输机。
有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由无数大夏国老百姓组成的浩瀚人龙。
在肆虐的暴风雪中。
满脸沟壑的华北老农,佝偻着背,推着发出“吱呀吱呀”声的木制独轮车,车上高高堆满了沉甸甸的白面和大米。
裹着旧头巾的中原妇女,用瘦弱的肩膀挑着沉重的扁担,扁担两头是缝制得密密实实的过冬棉衣和绷带;
甚至还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牵着家里唯一的一头老黄牛,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狂风如刀,割破了他们的脸颊。
积雪如冰,冻裂了他们的脚掌。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脚步。
他们推着、挑着、扛着,用那千万双长满老茧的手,硬生生地在风雪中蹚出了一条源源不断的生命大动脉!
陈大将颤抖着走下土坡,来到一名推着独轮车、正靠在路边喘息的老大爷面前。
他看着车上那一袋袋白花花的精米,又看了看老大爷腰间挂着的那个干瘪布袋——里面装的,竟然是掺了树皮和草根的黑面糠饼!
“老人家……”
陈大将的声音彻底哽咽了,他一把紧紧握住老人冻得发紫的双手,“您大老远送细粮过来,自己怎么就吃这个啊!”
老大爷抬起头,那张被风雪冻得通红的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无比朴实、透着无尽期盼的笑容。
“长官,咱们老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咱们知道,前线的娃娃们是在替咱们大夏国打鬼子,是在替咱们收复老祖宗的土地!”
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语气坚定得犹如磐石:“娃娃们在前面流血,咱们在后面怎么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家里的细粮都给弟兄们留着,只要能把东洋人赶出去,咱们就算啃一辈子的树皮,心里头也是甜的!”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位将军的心坎上。
“我李某人打了半辈子仗,今天才知道,什么是大夏国的脊梁啊!”
李将军猛地拔出大刀,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划下一道血口,仰天立誓:“弟兄们!有这样的父老乡亲给咱们推车送饭,咱们这仗要是还打不赢,死后就得被打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抬不起头来!”
“誓死破关!不退半步!”
周围数十万大军的阵地上,爆发出了一阵阵压抑着无尽悲壮与决绝的惊天怒吼。
风雪虽寒,却冻不灭这片大地上沸腾的炎黄之血!
……
陕北的黄土窑洞内。
红党的老首长站在那张残破的大夏国地图前,手里捏着铅笔,目光深沉如水。
“苏司令在正面战场吸引了关东军所有的火力,现在,是咱们这把隐秘的匕首出鞘的时候了。”
老首长转过身,向着机要秘书下达了一道酝酿已久的雷霆密令。
无形的红色电波,穿透了漫天的风雪,越过了东洋人封锁严密的重重关卡,直直地发送到了白山黑水之间。
东北,长白山深处的密林中。
一群穿着破烂兽皮、在零下的严寒中靠啃雪和草根苦熬了数年的铁血汉子,围在了一台隐藏在树洞里的微弱电报机前。
他们是东北抗日联军。
是这片沦陷的土地上,从未屈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也要战斗到底的不屈游魂。
当电报员翻译出那段熟悉的密码,当“反攻号角已吹响”、“配合关内主力,从内部切断敌军动脉”的指令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时。
这些在林海雪原中经历了无数次绝望与生死的汉子们,眼眶瞬间红透。
“终于等到了……祖国的大军,终于打回来了!”
抗联司令员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支冰冷的步枪,眼中迸发出压抑了十四年的滔天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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